“那么——”素盈又娓娓说:“不可让东宫妃看出你有异志。李太医有意投靠,东宫妃有意结纳,你就顺着她的意思。今日委屈了你的,我日后定会加倍补给你。”
之惠喉中一哽,低声道:“既然是娘娘吩咐,奴婢自当照办。”
素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叮咛:“赶快回去吧。代我照顾好阿寿。”
这场秘会结束,丹茜宫终于夜阑人静。
本来是不需要着急的……素盈伫立窗边望着寒空叹了口气。慢慢地走,用不了多久,就要走到她的伏击之地。孰料这旅程忽然热闹起来,素飒竟也加入……现在没法再等了。再等下去,就变成看着哥哥沉入谜局。
素盈踱到宫殿深处,打开一个柜子。立刻有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她努力地嗅着——香气和当初一模一样,不老香,真的不会老去。大约是专用来诱人怀念从前,回味那些未老时的美丽记忆。闭上眼睛浸身香味中,心也变软变清澈。送这香的人,慢慢在眼前清晰。
唉……不讨厌他,更不是恨他。
可是这一次,不能再等他。
不能再等到他出手伤害之后,用眼泪来惋惜他们之间又一场无可挽回的交锋。
数九
雪下的丹茜宫,红白分明更加耀眼。
以前素飒常常能远望到丹茜宫的一角屋檐,或者一方红墙,然后会在心里默默想: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是哪年哪月,经历了怎样的过程,却是难以预知的。大抵心中那副图画,是他的妹妹伴着太子,一路从东宫走到中宫。她是睿洵自少年时的爱侣,情深弥笃自然胜过素璃,有了合适的机缘,她总会成为丹茜宫的主人,然后是太子的母亲,皇太后,甚至也许是太皇太后……
她的确成为皇后,比他的畅想还要快、还要简捷。可将丹茜宫交到他们手上的人——宰相和皇帝——让人没有信心。这意外中,他没有享受到安心,就开始担忧失去丹茜宫的那一天。来得太轻易的东西,他无法坚信它能够长久。而素盈是那样一个妹妹,人不负她,她定不会负人。
没有关系,就让她那样也好,恶人由他来做。只要结果和预想一般无二,权当这过程是另一番风景。想到他心目中的未来,素飒又有了精神,回忆带给双眸的迷离一扫而空。
可是素盈心中的未来是什么模样呢?素盈想看的是什么样的风景?思及此处,素飒的心微微一沉。她紧急地找他来,毫无疑问是为了他提到的事情。助相废储……她能吗?不,无论如何要说服她。素飒心想,留着东宫,迟早是个祸患。大哥想得太轻易,以为天子西去,素盈理所当然变成皇太后。可是龙座上的人变成睿洵与素璃,素盈这皇太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宫女含笑道声:“郡王请!”心事重重的素飒入得丹茜宫,见皇后身影半掩在屏风之后凝神绘画。素飒并不上前扰她,一直等她画完了最后一笔。
素盈拿起两张画,雪白的底色上用墨线勾勒出两树繁花,一张是梅花,一张却看不出是什么。“郡王喜欢哪一张?送你消寒。”
原来是九九消寒图。九九八十一朵花,每日取胭脂红染一朵,待到春回,已成一片红艳灿烂的画卷,冬天仅剩这一纸斑斓,冰封雪冻的严酷了然无迹。
素飒微微一笑:“臣爱梅花有血色。”
“雪色?血色?”素盈一挑眉,也微笑:“怎知我这张‘步天歌’染成之后不及梅花色浓?”
素飒闻言端详:另外一张似曾相识,原来是懿静皇后的青缎“步天歌”上的图案,小时候曾见父亲拿出缎子来炫耀。步天歌……懿静太后素氏独霸宫廷后的有题无文之作。她此时画了一张,是什么意思呢?素飒从妹妹手里接过梅花图,说:“既然那张是好的,自然留给娘娘。”
素盈与他分次坐定,先关切地问了他的伤势,又慢慢说起了查案的事。周围女官见他们言谈渐渐深入,很有默契地无声退后。没过多久,素飒发现周围格外寂静,转头看看才知仅剩兄妹二人,不由笑道:“娘娘宫里的人越来越识相。”
“现在不需凡事一一交待,她们也懂得该怎么做。”素盈的口气却是意兴阑珊:“原来我的心思这么容易被猜透。”
素飒连连摇头,“这话自娘娘口中说出来,实在令人意外。但凡我听闻的传言,哪个不是说娘娘心思叵测?让她们识破一些,有何不可?何必难为下面的人终日如履薄冰。”他顿了顿,又道:“别说是下面的人,就算是我,也不能明白娘娘全部心思。那日娘娘问我是否有事瞒着。其实,有事瞒着的人,岂止是我。”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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