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则在中宫,信默和信端都是东宫心腹,无人向权势强大的宰相示好。这合乎白家的做法吗?素盈低下头“扑哧”笑出声。她心中对申时变乱的主谋早有猜测:一场人祸毁了东宫前程,并且险些要了她的小命。谁这般擅长一石二鸟?
若非效忠那人,信默从哪里得知腊八当日将生变故?
“信默其实是宰相的人吧?”素盈笑着连连摇头,“白信默啊白信默!原先小看了他,我以为吃一堑长一智渐渐看清了。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他他背叛了所有的人。我,荣安,东宫,还有他真正的主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背叛身边所有人,还能活这么久。”
信则没有否认,把头垂得更低,说“行走宫廷,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不够圆滑机变,而是失去立场,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与谁一起前行,不知道自己希望谁成功、谁快乐。为了白家,他伤害娘娘。对娘娘纠结于心,他又背叛了宰相,腊月初七,臣在丹茜宫前拦住信默,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已猜到,他从那件事开始,彻底失去了立场。他将成为众矢之的,他帮助过和伤害过的,都不会管他。这样的弟弟,我能够抛弃吗?”
想左右逢源的人,迟早有一天受到左右夹击,两面不讨好。素盈觉得自己不该对这事情有兴趣,可她竟然听了这么久而不乏味。也许是信则打动了她,她安慰似的说:“他还有荣安呢。”荣安不会抛弃他。
信则无可奈何地摇头:“公主的力量能够强过宰相吗?”
素盈面上如覆冰风,口气也冰凉:“怎么不能?她父皇为她,不异毁人婚姻,引起朝臣非议。”
信则听了这话却笑得更苦:“信默能娶公主,不是凭他一人的小聪明便能成就,这是他拜宰相为父,求取的好处之一啊。”
他看到素盈须臾之间的诧异,仿佛惭愧似的,把声音压得更低:“娘娘不要惊讶。宰相可以秘密收您为义女,将您推上后位,也可以收一个义子,让他步步高升以备不时之需。信默九岁入东宫侍读,本就是宰相与家父的安排。他一向很听话,所以宰相私下在废后与圣上面前进言,助他顺利尚主。”
素盈哑然。
得罪皇帝不死,得罪权臣必死这是信默曾经说过的话。可他自己竟忘了。他真的不该高估自己脱身的能力。
“为什么要对我讲这些呢?”素盈仔细地看着信则,不知他坦诚相告的信心从哪里来。
“因为娘娘是唯一一个,明白他所有的坏处,还可能去帮他的人。”
素盈“哧”地笑了:“我不是沽名钓誉给自己惹麻烦的人。你太夸大我的善心,还有我的能力。”
丹茜宫一阵喧闹,宫女们拦不住混乱的源头,一股慌张的人流顷刻涌到素盈面前。泪污妆容的荣安从众人中挣脱出来,一把抓住素盈的手:“跟我走!”
素盈吃了一惊:“你做什么?”
“到圣上面前说清楚。”荣安扯着素盈走了两步,急吼吼地大声说,“告诉他,信默不是知情不举他偷偷地告诉了你。只是你没有弄明白。”
素盈硬生生地站立不动。荣安又拉扯两把,拉不动她便瞪圆了眼睛:“你不去?”素盈流露出不情愿,旁边的女官和宫女们立刻上前,不客气地将荣安请到一边。“公主再搅闹丹茜宫,下官不得不行宫规。”女官高声厉喝,却吓不住荣安。
“我已经知道了陷害信默的人就在你们之中!”荣安伸直手臂向一群女官面上指指戳戳,又指着素盈说,“正是你这丹茜宫里出小人,造谣生事,说信默知道腊八申时将生宫变。即便信默真的知道,既然说与你知,必然是要求你。有救驾之心,怎么能与首谋同罪?你保住一条性命,却不管他?”她说着又想上前来抓素盈。
素盈向左右道:“撵出去。”宫女们立刻上前推搡拉扯。荣安口中说道“只要你对圣上说,信默提醒过你,他就洗脱了。为什么说谎害人对你来说那么容易,说一句真话帮人,却像要了你的命?!你是不是恨我们?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今日死在丹茜宫,你是不是会改变主意?”
素盈仿佛没有听见,对掌事女官们说:“让人冲入丹茜宫滋事,是你们失职。各自辖区领罚。”女官们气馁地领着宫女唯唯告退。素盈又看了信则一眼,说:“看来圣上没有应允她的请求。”
“娘年一定可以想到些什么。”信则再三叩头,道:“娘娘所知的事情,恐怕赐告一点,便是信默的希望。”
荣安的哭声仍在宫外回荡,显然她迟迟不肯离去。素盈听见苦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白信默不过是那样一个人,荣安却能够说出为他死在这了,死在丹茜宫,有什么用呢?”信则屏息凝神去听最关键的后续,果然没有失望,他听到她说:“你不妨转告他她,让她去问琚相,他答应她母亲的事情,终于能做到。”
信则虽不明白,仍然如获至宝,感激地告退去追荣安。素盈目送他离去,幽幽地问身旁伫立的崔落花:“你心里责备我多管闲事吧?”
“臣不敢。”崔落花诺诺答应。见素盈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她心一紧,却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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