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盈“哦”一声,又道:“你看圣上的精神如何?”
“奴婢过去对娘娘说过——圣上的‘病’不同一般病症,平日看来无事,一旦发作便要损寿,再没有‘康复’一说了。表面上稍稍好转,实则……连奴婢也难讲。”她看了看素盈,道,“奴婢临行时,娘娘说,家中若有好子弟,可带来。奴婢这一次带了末弟入京。”
“他的医术一定不差。不知道为人处世怎么样呢?”
“舍弟在军队里待过一段时间,为人老成,处变不惊。”王秋莹微笑时十分自豪,“他与谢将军是生死之交,娘娘一问谢将军便知。”
素盈含笑点头:“那么改天让谢将军与他,还有那位李先生,一起进宫来见一见。”她说罢,又去恳请皇帝接睿歆兄妹回到宫里。
她也知道,自己的这套说辞,皇帝就算不能猜到一字不差,也不会猜的相去太远。而他的反应,也没有与素盈的预计产生天壤之别。
“投奔谢震的府上了?”他的口气有些不自在,“那么就从谢府出发,去缦城吧。”
素盈叹息道:“陛下不肯回心转意,妾也能够理解。恳求陛下让李氏夫妇带两个孩子入宫,让妾看一眼。不然妾无法安心。”
这一件皇帝欣然同意,素盈回到丹茜宫便叮嘱王秋莹,在信中提醒李怀英等人早做准备。
过了两日,李怀英、王秋莹的弟弟王鸣鹤同谢震一起进宫。冯氏因是带病之身,不能入宫冲撞贵人。幸而她这两天已将自己所知的断断续续讲给李怀英,尚有些微小节含混不清,李怀英稍加联想也不难明白。
皇帝仍不能下昭文阁,素盈便代为在衍庆殿召见他们,琚琚相与潘公公也在旁陪同。
阿寿来时由王鸣鹤抱着,一入宫殿就活跃起来,再不让人抱他。他这时已能扶着墙站立,素盈就命王鸣鹤将他放下。
阿寿抱着朱漆柱子东张西望,一会儿盯着宫女与宦臣的衣服,一会儿又仰天盯着藻井看,仿佛全然不认得宫廷了。素盈在御座上看见他的模样,不禁动情地脱口唤道:“阿寿!”
宫里静得可闻落针,她出了这么一声,阿寿立刻抿着小嘴望向她,认认真真地大量素盈。看了几眼,他忽然向前走一步,吓坏了周围的人。李怀英离他最近,刚要上前保护,素盈出声制止道:“且看看他的新能耐。”
阿寿稳住身体,不慌不忙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又向前走了一步。他似乎对此非常满意,飞快地迈开腿跑了两步。众人一片惊呼中,他大胆的新尝试以失败告终,“扑”的摔倒在地。
素盈命人将他抱过来,仔细看看他,柔声说:“在这宫里,跑得越快,摔得越惨呀!”阿寿的眼睛不住打量她,乖乖地让她抱在膝上。素盈刚刚与王鸣鹤寒暄两句,阿寿忽然在她膝上一蹬,一下子蹦到了旁边的龙座上。众人还没来得及大呼小叫,他已舒服地趴在上面一动不动了。
琚相登时怫然不悦。素盈身后的崔落花急忙上前把他抱走,一边抱一边说:“这孩子倒是会借力!”素盈好像没有听见,看阿寿没有伤到就微笑着让人带他下去,转过头又对李怀英与冯氏救护之功大加赞誉。
李怀英亲眼目睹皇后如何对待睿歆,心放下一大半,便问几时将睿歆兄妹接回宫中。素盈回答,皇帝已安排两个孩子住在缦城。
李怀英听说过缦城离宫凄凉之景与宣城不相伯仲,废皇后素若星便是死在那里。他不能相信,皇帝竟让失去父母的亲孙到那鬼地方。何况两个孩子当中,一个才会走路,一个还在襁褓。
素盈早见识过这人的率直,就怕他当着琚相的面大放厥词,忙道:“圣上当然会有更好的安排。我也会再央求他……可惜我笨嘴拙舌,词不达意,恐怕要费些工夫。”她只是随口找了一个借口,李怀英却当即道:“娘娘,草民有言,不吐不快。愿以肺腑之言助娘娘向圣上进言。求娘娘颁赐文房。”
素盈想不到他又出花招。今日本是谢他,若是此时当殿斥责他,又失雅量。她当下笑了笑,命人给他纸笔,由他跪在地上胡乱去写。
不料李怀英思如神助,笔翰如流。文才还不知如何,通篇的字迹已令人佩服。满殿的人看得呆住,屏息凝神等他一纸文章。连琚相也默默地盯着他看。
不消片刻,李怀英大功告成,肃容将文章呈上。素盈只窥见是一篇长歌,还未看清楚,琚相就代素盈将文章接过来看了。素盈等他看了几行,问:“相爷觉得如何?”
琚相将纸平放在膝上,眯眼看着李怀英冷笑:“看不出你这等无根无基的书生,竟敢写出这样的话!写给娘娘看已是不敬,竟然想要娘娘向圣上转达?”说罢向素盈道:“娘娘,此文暗讽圣上罔顾天伦,大为不敬。”
素盈愣了一下,不愿气氛弄僵,半开玩笑半暗示似的说:“读书人满腔正气,的确偶尔会被人误解。我看李先生深明大义,绝非无法无天之徒。何况相爷掌着读书人的前途,他怎么会在您面前大放厥词。想是相爷误会。”
第58章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