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和老夫人坐在上首,慕容老爷和夫人站在下首,慕容甫和妻子云霞跪在地上。
云霞此刻脸色惨白,叩首道:“媳妇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着施粥的事情,从库房出去的米粮都有严格检查,怎敢让人做这种事?”
大夫人也是脸色难看,盯着儿媳妇看了看,又看向公公婆婆。
这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太爷蹙眉道:“这事是怎么交到你手上的?不是惯由大儿媳妇管的吗?”
大夫人连忙道:“爹,这事是前些日子,媳妇忙着操持年节的事,太过忙碌,因此便将这事交给了甫哥儿媳妇。”
老夫人看了眼她:“当时,你不是说让管事的帮忙处理了吗,只需甫哥媳妇她去看看就是?到底是怎么回事?郡君第一次接手内务,是不是有些下人欺瞒主子,从中偷取钱物?”
大夫人心中咯噔一下,这事的确是她让人动手的,只是她当时只是想用劣米换了好米,再让人悄悄知会了老夫人的,那劣米虽然稍次一些,却是好好的米,断然不可能吃死人,更不是霉米。
本来不过是想借着这个让老夫人看到云霞贪图小利,上不得台面。就算不相信,那也是她没有能力掌管下人。这样大夫人她好紧紧抓住府内大权。没成想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米变成了霉米,还吃死了人,居然还被御史知道了。
现如今就是大夫人再如何蠢笨也发觉自家似乎落入了一个圈套之中。
这不禁让她冷汗涔涔。
如今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了罪名的,否则不止是公婆不喜,自己丈夫也会跟她离心。
大夫人脑中转了一圈已经想好了办法,此刻脸色微变:“这事是我之前交由大管家张合去办的,他平日最是办事稳当的,难道真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就叫他过来问问才是。云霞她绝对是被人冤枉了。我总觉得这事是人家想要对付咱家故意使出的招数。”
她这么一说,云霞松了口气。
她第一次办差,自然是十分注意,万分小心,之前虽然注意到米并非好米,可并未在意,以为慕容家施米用的就是次米,毕竟大部分京城的世家都有这种暗地里的行为。
可是,次米跟霉米怎么可能一样呢,她明明见着这许多天一切都好,还派自己的贴身嬷嬷去施粥,就今天嬷嬷病了没去,谁曾想就发生了这种事。
她自然是难辞其咎。
慕容甫看了看妻子,顿了顿,说道:“祖父,父亲,现如今还是先叫张合过来问问吧。”
老太爷一直凝眉思索着,此刻点头道:“这事没那么简单,甫哥儿媳妇也起来吧。”
云霞这才起身,跟丈夫站在一侧。
倒是慕容老爷脸色十分难看:“今天倒真是让我的脸都丢尽了,不管是不是政敌所为,这差事你们没细心办好,否则只要每日检查,那些婆子为何看到霉米依旧使用?而且霉米淘洗过后也不会吃死人——”
云霞脸色惨白,可是这件事除了大管家派遣府中仆妇去施粥外,她也有责任。
但是,那些施粥的都是府里的人,她进府时间尚短,哪里收拢得过来,谁知道他们阳奉阴违呢?
大夫人看着自己的贴身嬷嬷去喊了张合过来,心下微松。张合此刻已经脸色惨白,强作镇定,进来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太爷,老爷,这事是小人犯错,小人在出事后即刻点查了库房,没想到库房的副管事张忠居然敢私吞钱物,用劣米兑换了好米……”
老太爷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对上他:“哦?这么说,你说那个张忠换的是劣米?不是霉米?”
张合点头,又哭喊道:“小人的侄儿如此作为,让小人再无颜面。只是那霉米实在不是小人的侄儿所换,小的问了那些施粥的仆妇,她们说昨日还是好好的米,却是今晨突然换了米。”
张合看着屋中几人,又看了看大夫人,心中滴血,这事注定要找个人背黑锅了,既然大夫人跟她说了那番话,他只能弃卒保车了。
“好个狗东西,如今还在面前说谎!”慕容老爷陡然扔了掌中的茶杯,砰一声砸在张合身上。
众人吓了一跳。
老太爷扫了他一眼,又细细思量片刻:“好了,看样子此事也是那个张忠引起的。若非他之前敢换了陈米,后来突然换成霉米,仆妇们怎么会习以为常。也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大夫人红了眼眶,自责道:“这事还是媳妇没管好府里,否则怎么会让府里的下人偷j耍滑?看来往日仁慈惯了,竟是让他们连主子也敢欺瞒了。儿媳一定好好管理府里的事情。”
老夫人看老太爷这个意思,是典型的要找个人顶罪了,只是淡淡地说:“这本是好心办坏事了。甫哥儿媳妇失察,就罚你回去抄写《心经》百遍,面壁思过吧。至于大儿媳妇,你也是失察了,府里是要重新整顿了,也免得主子不是主子,下人不是下人,都敢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了。”
大夫人眼皮一跳,不知道老夫人是否意有所指。
慕容老爷脸色还很难看,高声道:“张合你这个总管也别做了,来人,把张忠给我抓起来!”
张合脸色微变,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这事他就算被赶下总管之位,但大夫人说了算,他还会得个别的好位置。
现在他只能保住自己再说。
等到一通忙乱之后,只剩下老太爷和老爷父子俩了。
老太爷脸色严肃,“这事你怎么看?那两个御史是否是人事先安排好的?”
慕容老爷也是面带不豫之色,哼了一声:“定是有人故意引他们过去,那两个御史是胡维成和楚东平,向来是个油盐不进的,跟朝中的势力也没什么瓜葛,偏偏总是说什么忠心为了皇上。这事被他们捅出去,明日朝堂上须是难看了。”
老太爷沉默片刻:“查,一定查清楚是谁在跟我们作对。先把那个张忠抬出去,看看那些人是否是特意想针对我们。如果是,那应该还有后续动作才是。”
慕容老爷眼泛寒光:“爹说得对,只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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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慕容薇得了消息,知道大嫂被罚闭门思过,说是失察,大夫人又忙着在府里整顿训斥下人,一时间整个府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众人俱是人心惶惶,规矩比往日还要严格。
“小姐,您说是不是就是张忠做的呀?我听说那些管库房的,向来是没什么好东西,经常克扣些好物,胆大地都敢拿出去卖。”
香桃闷声说着,一边在给慕容薇研磨的绿儿瞪了她一眼。
慕容薇也沉默起来,初听说这事,她心里却没什么吃惊的感觉。
她心里早就明白,这事定然不了了之,但肯定要推出个替死鬼,张忠就是个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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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风雨(第二更第三更合并)
只是这件事到底有长辈们顶着,到底是怎样那也很难说。
慕容薇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
“别乱想此事了,在外面也不要乱说什么话,免得惹了是非。”
正值多事之秋,她觉得自己更该小心行事才好。
----累
第二天一早的早朝上很是热闹,慕容老爷先澄清了此事是下人偷j耍滑所致,只是天冷水寒,本来准备好的米却发霉了,仆人又未有察觉,才闹成惨剧。
幸亏他当时发现及时,虽然有个乞丐死了,他人却并无大碍。
只是这件事在朝堂上却是掀起了大波浪。
御史弹劾不说,一些跟慕容家不合的政敌也是开始攻击,说是慕容家施粥不过是收买人心,却并不认真去做,以致死人不说,还惹得灾民人心浮动。
皇帝也出言训斥了慕容老爷,老太爷不得不也请罪。
一时间朝野纷纷,倒是颇乱。
而此刻在齐王府的书房中,一个生得浓眉大眼,大大咧咧的少年正笑嘻嘻地说:“大哥,你不是说到那个鹦鹉么,我昨个还见到了五弟的鹦鹉。他还给起个名字叫将军呢。你说没瞧见,五弟喜欢得很,说这只鹦鹉神气得很。”
齐王仍旧一副从容优雅的模样,看不出前段时间的事情对他有何影响。
此刻他正提笔画着一幅画,画中远山如黛,碧水东流,一弯清泉如天上月,似人间仙境,袅袅烟雾迷茫。
中有少女衣衫滑过,隐约可见绰约身姿。
听到四皇子的话,他也只是抬头笑了笑:“二弟送五弟的鹦鹉,到底是送到了。”
四皇子拍手道:“可不是,我还道如何,不过那小东西的确神气得很,怪腔怪调的,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一堆新词儿,甚是有趣。”
齐王眸光微冷,又低垂眼帘,画笔在少女的衣衫上点缀梅花数瓣。
“是么,也许四弟你也能得一只。”
“我才不喜欢那玩意儿,逗逗趣还行,要我说,我还是喜欢养狗。”
齐王看着笔下的画卷,想起那个叫慕容薇的少女。
二弟去了趟慕容家,这不,就得了只鹦鹉回来。
这便宜买卖当真好做。
本以为二弟没娶她便是不管不顾了,看前段时间那事,呵,倒还真有几分情意?
他不知道二弟在想什么,既然喜欢,要来便是,怎的到如今也不见他动静?
齐王蹙眉,心底带着几分不快和冷意,隐隐有种被人忽视的窒闷感,让他很不愉快。
那女子面对他时,居然宁肯大冬天的跳水也不肯遂了他的愿,可转身怎就有那个心思给洛王训鸟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齐王也是能随意拒绝的,她以为,得了萧明睿那小子的眼,自己就不敢把她怎样?
而且慕容世家也是让他不耐烦了,屡次三番地招他们,倒是不肯效力。
本来两家也算是有些姻亲关系,他觉得哪怕他们不肯效力也是无妨。
但是,前段时间他出事的时候……慕容家可没少暗地里给他吃了瘪。
瞧瞧刑部查事情不是查得很快,冷眼旁观就不说了。
齐王眸光微冷,哼,不肯效力于他,也休想让二弟得了这股势力!
虽说这些年他们慕容世家一直如此十分低调,从不归附势力,可也难说慕容薇真的嫁给洛王后,他们家会选择旁观。
既然如此,那也该给他们点教训了。
不然他们还真当他是好相与的了。
四皇子眼珠溜溜转,看着齐王的画,“大哥这画好,父皇这两天都被御史炒烦了,哥哥不如献画上去,让父皇看了也高兴。”
齐王笑了起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死个乞丐,还能如何对付慕容端?”
四皇子挑眉:“说来这个事也奇怪,怎么就吃死人了?不过嘛,那些灾民堵在城门口也是烦人,我本来想出城去玩的,也被搅合了。”
齐王淡淡道:“父皇是天子,自然要怜惜子民的,今冬风雪猛烈,多地都有雪灾,父皇为此忧心。你还是不要在宫里说这个,父皇听了怕得骂你了。”
四皇子摸了摸脑袋,不耐烦地靠在一边:“好啦,大哥,我知道什么该说不该说。”
齐王挑眉眉眼温润如春风拂面,只是嘴角挑起一丝笑容。
慕容薇,别以为你就能逃得过,本王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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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这要过年了,你要不跟我到王府去吧。”萧景澜在金玉斋的庭院中望着打坐的柳轻尘问道。
柳轻尘微闭着双目,整个人此刻倒真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气息。
萧景澜嘀咕一声,身上穿的黑貂羽纱面的鹤氅沾染了寒气,他解开鹤氅挂在一边,少年修长玉立的身形宛如风中玉树。
绝美的容颜此刻也是带着三分不耐,乌溜溜的黑眸闪过一丝无奈:“师兄,你不是打算以后都这样吧?”
柳轻尘微微睁开双眸:“你这段时间不是都在忙着行动么?又死了不少人吧?”
萧景澜沉默了片刻,本来还带着少年稚气的双眸,此刻却泛着寒光:“那是他们该得的,而那个罪魁祸首,我要让她在绝望和恐慌中等待死亡的到来,要让她尝到这世间最悲惨的一切。”
否则,难消他恨。
柳轻尘淡淡道:“师父来的时候就是让我保护你的,其实以你的手段,根本无需我来保护。倒是我这段时间在京城走动,倒是入尘世,学到了许多。这样估计等我回武当山的时候,修为还能提升呢。”
萧景澜愣了下,半晌动了动嘴唇:“那就恭喜师兄了。”
柳轻尘表情很是平静:“其实我也想明白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的感受我不能明白,但我希望你以后做事的时候想想别人,再想想自己是否真的愿意那么做。你始终还是我的小师弟。”
“师兄——”
萧景澜有些感动,心底想起多年在武当山的时光,慈爱的师父和师祖,一时心底有温情流动。
是的,不管到何时,自己还是有亲人的。
这些人都是那么地关心他,他不能让他们担心自己。
“我只是希望你,在杀人的时候记得为何而杀,什么该杀,什么不该杀。”
萧景澜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师兄。”
柳轻尘看着窗外的天空:“我就不回王府去了,其实对于我们这样的方外之人,过不过年都是一样。何况我回去也不怎么好。你记得,在你回王府后,不要表现得太出色。”
萧景澜想起王府中的暗涌,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他已经忍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再多忍一时。
只是,想到最近京城的诡谲情形,也让他很是担心慕容薇。
他迫切想先娶了慕容薇,可是靖王却总说情形不对。
看来要等到过年之后再说了。
至于那个人,还是等他成了亲之后再说吧。
此刻,外面的天是晴的,蓝天下未化的积雪缓缓融化,气温反倒下降了。
慕容薇正躲在房里练书法,临字帖,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马蚤动。
慕容薇微蹙着眉,冬芳急匆匆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三小姐,周姨娘那动了胎气!”
慕容薇吃了一惊,猛然站了起来,焦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如今人怎么样了?”
冬芳捂着胸口说道:“是周姨娘在云阁的院子里走动,谁知道地上怎么有冰,周姨娘顿时滑了一下,亏得杜妈妈和丫鬟扶住了,可是姨娘身子重,跌了一下,还是动了胎气。”
慕容薇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在自个院子里也能出事!
这些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看这情形应该不是严重,可是孕妇摔跤后当时可能看不出来,要是不注意,过段时间就会下身见红。
慕容薇急匆匆地换了衣服,自己去了库房包了几样药材,带着丫鬟一阵风地赶去云阁。
等到了云阁时,厅堂里聚满了人,隔壁的方姨娘不说,朱姨娘,李姨娘都在,连大夫人也来了。
慕容薇压下耐心,先行了礼,看向里面躺在炕上的周姨娘,看样子并没太多见血,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大夫人关心地说:“妹妹放心吧,大夫马上就来。”
慕容薇眼瞅着其他几个姨娘探究又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恼怒,面上不显,上前抓住周姨娘的手腕,“姨娘,你坚持会,这会可是肚子痛,不会我的小妹妹就要跑出来了吧?”
她这番略显幼稚的话惹得众人低笑。
大夫人似笑非笑地说:“薇姐儿不可胡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还是外面等着吧。”
慕容薇敛眸,脸上带着几分担心之色:“母亲,就让我陪着姨娘吧,姨娘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呢?”
她的手在被子里握住周姨娘的手腕,切了切脉,周姨娘的确是动了胎气,只是如她所料不严重,喝两剂安胎药也就差不多了,但之后还是要静养为宜。
慕容薇心中放下了心事。
“没事的,三小姐,你还是先去外面等着吧,有杜妈妈照顾我。”周姨娘诺诺着说。
杜妈妈在一边低头侍候着,大夫人哼了一声:“妹妹你就是太心善了,这起子没用的下人们怎么照看你的,居然能让你滑倒?看起来是忘了咱们府里的规矩了!”
周姨娘脸色一变,她怎能让奶娘出事,强自镇定地说:“是要罚人,那洒扫的丫鬟居然没打扫干净地面,不如也不会有冰块出现了。杜妈妈已经让人拿了今早值班的丫鬟婆子了,正要让夫人看着办。”
大夫人挑眉,心想,如今她才发现,什么时候周姨娘倒也学会手段了。
她居然还能分心解决这件事,倒比以前出息了。
正在这时,大夫来了,隔了屏风诊脉后,也道是动了胎气,吃几副保胎药就好,只是要静养。
慕容薇听他没夸大,但仍然没放下心。
待大夫开了药方子,大夫人要让人去抓药,慕容薇就起了心思。
她不放心大夫人让人去府里药库里拿的药,反正之前她知道周姨娘怀孕后就准备了不少药材,这次知道她动了胎气也带了些药材过来,正好拿来用。
大夫人关怀地说道:“周姨娘你好好休养,至于那些没办好差事的洒扫丫鬟婆子,哼,就按照府中规矩惩治吧。”
慕容薇起来道:“母亲,我去吩咐丫鬟煎药去。”
说罢匆匆离开,到了外面,让冬芳拿着包袱,到了外面就瞧见那个医婆也在。
慕容薇低声道:“你过来,这里有些药材,方子就是……”
她将方子说了,“待会大夫人拿回来的药材你不要用,就用我给你的。知道了吗?”
医婆也是略带些诧异看着慕容薇,没想到这位小姐对方子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小小年纪竟是十分聪慧。
今日的事情她也略有所知,知道并不严重。
可见慕容薇如此谨慎,也是小心道:“小姐放心,我是识得药材的。”
慕容薇点头,跟着她到了耳房里开始煎药。
慕容薇看她手法娴熟,显然是个内行的,又让冬芳守在外面,声音极低地问:“最近可有什么异常的?”
医婆看了看四周,叹道:“三小姐之前交代让大夫定了个注意事项,咱们天天注意,没想到今日还是出了事。前天丫鬟去厨房端早饭,本来准备拿的是银耳雪蛤粥,谁知道等拿回来却成了蟹黄栗子粥,还随行送了蟹肉水晶饺子,幸好被我先发现了,不然……”
慕容薇心中一凛,蟹肉寒凉,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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