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颗后悔药作者:未知
给我一颗后悔药第7部分阅读
说完,就停住了。
唐星在一边等了半天,愣是没有反应,奇怪地弯腰去看低着头的阎伶。
“啪塔——”“啪塔——”
忽然之间,有湿濡的热液滴在唐星放在桌子的手背上。
“……阎伶,啊呀,”唐星迟钝的咽了口口水,关切地问道:“阎伶,你……你怎么哭了?”
摊牌
阎伶哭了,哭得超惨。
唐星拙劣地把阎伶的头轻轻抬起来,却看到满脸泪痕,泪水在她的脸上倾泻肆虐,眼泪涩得她的眼睛通红。
“唐星,怎么办,他喜欢你,他喜欢你……”
唐星却莫名其妙:“‘他’是谁——”
小白问题问到一半,却停住了。
唐星惊讶地捂住嘴巴,不敢置信,把头扭到左边,可米林的位置空当当的。
郝静正伏案研究课题,一听到阎伶的哭声忙转过身来,“怎么了,唐星,她怎么哭了?没事吧?”
时间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东西,在短短的大半年里,郝静变了很多。若是换到以前,她一定泛着八卦且狗血想要挖掘别人秘密的企图眼光追根究底,丝毫不顾他人情绪,可如今却以好朋友的身份真心的关切她人的悲喜。
“我,我……阎伶,你可能误会了,米林是我们的好朋友,我数学一向不好的,你……你别这样,我们都是互帮互助的,真的没……他,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唐星从没安慰过阎伶,或者说很少安慰他人,所以对于这点她几乎手足无措,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完全不一样,看着阎伶越哭越凶,她几乎就要溃不成军了,只能慌乱地不断拍着阎伶一起一伏抽泣着的背说些不知所云的话。
“阎伶,要去厕所吗?”郝静把夹在鼻梁的眼镜摘下,站起身来轻推了唐星,兀自扶了已经说不出话来的阎伶走出了教室。
唐星被郝静的一推弄得失了神,险些打了个趔趄,愣在一边连上课铃声响了也没听见。
直到米林一脸纳闷地踏进教室,看到僵硬着傻站着并且脸色表情都很复杂的唐星,好心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你怎么了,唐星?”
唐星这才醒悟,她忍住苦涩的眼泪要从眼眶里掉下来的欲望,吸了吸因隐忍而略显微红的鼻子,拿起被摊在桌上的笔记本在米林面前挥了挥,用质问的口气问他:“这是你的吗?”
米林有一刹那的犹豫,随即像甩虱子似的疯狂摇摇头。
“唐星!回座位,上课了,阎伶和郝静呢?”孙家良踩着点来到教室,却看到他的好学生两个不在座位上,另外两个都干站着不知在做什么。
唐星咬了咬牙,“老师,我肚子疼,很疼,能不能上厕所?”
其实她刚刚才和阎伶从厕所里出来。
“下课不去,作什么偏要上课去?下不为例。”孙家良颇不满,但触及唐星快要哭出来的目光,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可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你们要上厕所的,都在上课前解决完毕,以后上课一律不许去,知道伐?什么学生啊,像我们以前从来都……”
唐星没空理会孙家良指桑骂槐的抱怨,小跑着拐出了教室。
她现在心里乱了套,从来没有想过米林会喜欢自己,也没想过会在这种场面里让阎伶接受这么残忍的事,于是唐星只能一个劲安慰自己:米林并不喜欢唐星,他不喜欢她,这是错觉,这是错觉。
走到半路,却看到郝静搂着阎伶的肩膀两人一扶一搀的从厕所里走出来,郝静挺直了身体,而阎伶则半垂着肩低头不停啜泣。
唐星忽然失却了勇气,向前走去的勇气。
她嘴角泛涩,觉得舌头某处的苦开始蔓延开来,从舌尖一直到咽喉,再把全身的器官全部侵袭了个遍。
她其实没有错,唐星也不觉得自己错了——米林喜不喜欢她,都不是她所能够控制的。
但该死的就是抵抗不了乱七八糟的罪恶感。
她心虚,她面对不了阎伶,尽管她什么也没有做。
怎么办?
阎伶越走越近,就快要发现她了。
唐星不知从哪里来的悔意和冲动,踮起脚尖就朝楼梯口跑去,争取在阎伶看到她之前赶紧逃跑。
这一次,她选择了逃避。
※
天气越来越热了,玉宜某实验楼的天台上没有一丝风,阳光却灼烈又刺眼的绽放着,照得人耳朵嗡嗡的响。
偶尔出现一两只小鸟,忽然收起翅膀停在栏杆上栖息,不断抖动着它们的身体,东张西望地仰着脖子,三不五时的低头抬头观察周围。
“吼——”唐星起了坏心,把手猛地拍到栏杆上,吓得那几只可怜的小鸟振翅而飞,立即逃之夭夭,再也不多做停留。
唐星翘课了,而且翘的还是孙家良的语文课,现在再回去根本来不及了,三分钟以后就要下课。
她今天死定了。
不过唐星已经做好准备今晚要接到孙家良的“投诉”电话,他会穷凶极恶的控诉唐星是如何用荒唐的借口把他的语文课给逃掉了,一边抱怨一边还不忘给唐爸唐妈敲警钟说“唐星最近数学成绩太差了,还有一个星期就中考这怎么可好”等等之类的问题。
可唐星已经想好了,她宁愿接到孙家良的电话受爸妈的数落也不想去面对教室里的阎伶和米林。
哎。
她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这下可好,一切都完了。”
早知道就不要给阎伶看那本本子了,可是阎伶对米林那么熟悉,她怎么可能认不出对方的字?
如果可以,唐星很想去问问米林这到底算哪门子的破事。
苦恼地用手大力把短发全部捣乱,不用照镜子唐星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头发像个鸡窝,或许再有一群小鸟飞过来会以为到了家。
要说变化,唐星也变了很多,比如成绩变好了,虽然对理科依然很苦恼,但人开始有自信了;三月份就领到了考级曲目,现在已经把曲子练得很熟练,张老师说她一定可以考出来不用担心了;个子终于窜了上去,已经不是李楠竹口中的那个“矮姑娘”,虽然还没有长到位,却已经一六三了;鼻子上的淡淡雀斑也因为用了某个少儿牌子的护肤水渐渐消失了。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
连唐妈也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女大十八变。
其实谁不会变呢?
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只有你不停地追赶,而从来不会被等待。
唐星屈膝坐在冰凉的青石地上,双手环着两只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漫无焦距的四处游荡,看着挺深奥,实际上就是在发呆。
想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一个星期后就中考了怎么办?阎伶和她的友谊会不会结束了?李楠竹那边要怎么搞定?米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一个声音倏忽跳出来:“终于找到你了。”
粗哑的公鸭嗓喘着粗气,唐星抬头一看,发现是米林。
他撑着膝盖不断吁气,眼神却定定地看着唐星,眸子里的灿烂让唐星看得莫名的心一刺。她不看他,撇了头过去,也不说话,干等着米林的开场白。
米林变声了,现在正是一副典型的公鸭嗓,正值发育时期的男生的一大特点,唐星心里不禁感叹,米林终于赶上了大部队。要知道还未重生前,在唐星的印象里,米林不变的正太形象如同博物馆里的雕像一样永垂不朽,万世千秋一直保持不变。
“呃……那个……你干嘛逃课?”
唐星现在想到米林就严重不爽,女生的友谊真的那么容易被毁掉吗?难道说,因为一个米林,她和阎伶之间就此分裂,一个臭男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想不通。
她想不通,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米林,因为愤慨,口气也自然就冲了点:“管你什么事。”
“我……我……”米林支支吾吾起来。
唐星隐隐约约回想起,米林其实一直对她挺好的,包括解题时也是,有时候唐星笨到连基础题也会做错,阎伶会对此很不耐烦,可米林还是耐着性子教她,告诉她一步步来,解题不能着急。不管她做错了多少次,他从来也不骂她,顶多就是随着阎伶善意的冷嘲热讽略略附和一下,也再没有别的过分的事。
只不过这是唐星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其实米林不可能喜欢唐星。
却忽略了长时间以来他如此明显的暗示。
是的,对于这一点,是唐星的错。
唐星只是看着李楠竹,眼里没有多余的人。
唐星苦恼地哭丧着脸,硬邦邦的说:“你找来做什么?”
“我只是,孙家良让我来找你……”米林声音越来越小,知道最后一个字眼也被淹没在空气当中。
唐星转过身子又向前走了几步,她听到米林的脚步声也跟着她的前进而前进,片刻后她撸了撸堆积在额头上的刘海,天气一热额头上出的汗比身上的更多,唐星心里很慌,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不是你的吗?”
唐星顿了顿,克制自己压下心头的火气,即使她也不知道这股无名火对着米林发会有多大用处:“不是你的吗?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的吗?”
再一次定定地向后望向米林。
米林愣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两人都缄默,只剩下偶尔的微风撩起双方下垂的柔软细发,间或有小鸟再次不怕死的栖息在栏杆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究竟是过了多久,米林终于恢复了正常脸色,故作轻松地将双手插进裤袋里,自若的如是说:“不,我不喜欢你,我只不过是不讨厌你罢了。”
“呃……”
唐星第一次见到这么强硬的米林,他脸上那种坚定的神情让她有瞬间的错觉,以为他说的是一字一句都是实话。
唐星咬住下唇,微蹩眉道:“那你喜欢阎伶吗?”
离中考还有一个星期了呢。
米林像在思考:“……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的定义是什么呢?
“那我们两个也是吗?”唐星疑惑的问。
像我和你之间的么,这算不算呢?
米林绽放了一枚不大不小的笑容:“当然,虽然你很笨。”
男生也是爱骗人的动物,唐星知道米林可能已经知道了阎伶喜欢他。
那不是第六感,是一种笃定的肯定。
他一定知道,如同他知道唐星不会喜欢自己一样笃信。
“米林,答应我一件事吧。”尽管连唐星也知道这很无理。
“什么?”
“如果阎伶对你表白了,就接受她。”
唐星说这句话时的自信,正是应了那一句老话: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理所当然的,米林也可以不接受,大家的选择无论如何都是自由。
恋爱吻
经过三天的厮杀,唐星终于捱过了艰难的中考。
老实说,唐星感觉并不好。
五月份填志愿的时候,唐星在第一志愿下并没有填玉宜,而是填了上勇,目前看来没有戏了。
考试的感觉不理想,不代表没有考好,只要成绩还没出来任何事都有任何可能。
读书学习这种事不是任何人说重来一遍就能做得比之前好的——唐星开始渐渐体会到这一点。
唐爸唐妈也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去考取哪所学校,他们一致认为选择女儿想要的才是最好的。
最让唐星感到松一口气以及有庆幸心理的是:
虽然那天在天台上的对话不了了之,虽然米林没有对她的话作出任何回应。
虽然那天回到班级之后,依然不见阎伶的身影,唐星惊讶地发现阎伶的粉色小书包不见了,问了郝静后她才知道,阎伶请假早退了。
但当唐星忐忑不安地无法面对阎伶时,她唯一没想到摆平这件事的人居然是始作俑者米林,他变戏法般在上个星期二——学校最后一天对初三进行上课的时候,分别送给阎伶和郝静一本古文笔记和物理笔记。
米林甚至没有用任何一句话,就让冷战了一天的唐星和阎伶彻底释怀。
阎伶自觉错怪了唐星,也暗暗鄙视自己的小心眼,可唐星着实心虚得很。
中考后过了一个多星期,成绩出来了,唐爸唐妈电话咨询了考试成绩,唐星各科的成绩恰恰好在玉宜往年录取分数线上。
只是半个月后,玉宜,衡模以及另外几所区高中都投来了录取通知书。唐星有些犹豫,好像真的考进玉宜后倒没了目标。她一口气冲到了顶点,却失却了继续嘶吼的勇气。
唐妈见唐星这样,于是便打电话给阎伶家问情况,阎伶和米林考进了上勇,而郝静选择呆在玉宜。
唐星一咬牙,从众多录取通知书里抽出一张,衡模高中。
七月中旬,唐星去学校里进行最后一次集合,她九点多钟到了那里,发现初三(1)班的同学全都到齐了。下午要去拍毕业照,女孩子大多都打扮得美美的,唐星倒忘了这点,依习惯穿着校服就来了,大家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她,倒是孙家良一反常态的夸她真是玉宜的好榜样。
唐星甫一坐到位置上,就被阎伶拉扯到了一边,“唐星你怎么选衡模啊?我妈说你明明进了玉宜的。”
唐星笑了笑,“我想有点不一样的。”
“那,那我们大半年前的那个约定呢?算不算数?”阎伶似乎早已经将之前的那个不愉快给忘记了。
唐星摸摸鼻子,“作数的,我今天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李楠竹。”
“我也决定了,”阎伶抽抽肩膀,深吸一口气道:“我决定对米林表白,我们同一所高中,我好高兴。”
不明真相的人,永远最快乐。
唐星想用基督教祷告时虔诚的眼神告诉阎伶,你要快乐。
唐星选择衡模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李楠竹真的喜欢唐星,他就不会在乎她和他是否同一所学校,唐星知道自己有时候那颗喜欢他的心到了盲目的地步,所以一切事都要放一放,并不是中考完了以后就结束了,更不是中考完了生命就终结了,只要有一天她还没有回去未来,唐星的故事就会一直继续,或许改变,又或许改变不了,但都无所谓,她觉得那不要紧,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她高一,李楠竹高三,她迈过了坎,对方却还没有。
李楠竹说等她,那么他现在等到了;如今,换她去等他。
有时候我们走得太快了,反而来不及发现身边的美景。
缓一缓,生活会很美好。
※
唐星在拍完了毕业照后,去了学校的图书馆,据她所知,李楠竹的一整个暑假都会泡在这里,又能修学分还可以找到各式各样的学习资料。
穿过阴凉的走廊,唐星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因为已经是放假了,而初三毕业班的同学也走得差不多了,图书馆几乎没有人,里面很安静,连人的薄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头顶上的白炽灯光大大的开着,穿过三四排高大的书架,唐星看到那个低着头正在看书的围着深褐色围兜的少年,没有戴眼镜,头发蓬松柔软,一丝刘海低低垂了下来,安静温润的模样。
“hi。”唐星的嗓子因为长时间的静默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沙哑。
“哦,你来了。”李楠竹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唐星后,笑了起来,露出了几颗坚固而白亮的牙齿。
唐星被李楠竹炫目的笑惊得有些云腾腾:“那封信……”
“我收到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李楠竹挑挑眉,继而答:“谁让你上次过了这么久回我?”
唐星微张了嘴巴,心想李楠竹这是在闹什么别扭?她不回是因为没勇气看好不好?
“回信在这儿。”李楠竹从看书的柜台上拿起一封信,“给。”
唐星接过,“你怎么随身带着?”
“我知道你今天会来。”
“哦?”
李楠竹勾起唇角,“你们今天不是返校么?”
唐星这才恍然大悟:“哦对对。”
“我能拆开吗?”唐星直勾勾的盯着那封信看。
浅褐色的细磨砂纸信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和邮票,看来李楠竹一早就准备亲自把这东西交到她手上了。
李楠竹点头,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唐星,和我交往吧!】
包括标点符号在内的一共八个大字,被平均铺展在这张差不多有a4左右的信纸上,白色的信纸,和外表不同,纯净洁白。
唐星一时之间有些承受不起。
而却在她呆愣住的时刻,李楠竹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唐星的身后,一下子用力将唐星从背后抱住。
“啊!”
唐星忍不住惊呼,她被吓了老大一跳。
李楠竹把额头抵在唐星白皙的脖颈上,灼热的呼吸轻重不一的吹进唐星的耳朵里,搔得她痒痒的,却浑身止不住轻颤,头皮都要炸开了,从肩膀到胳膊这里不用看也知道爬满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这是……唐星的敏感点啊……
“你,你……”她说不出任何一句连贯的话来。
下一秒,李楠竹温暖的拥抱忽然退开,他扳过唐星的身子,让她对着自己。
那张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慌。
李楠竹心头一紧,情不自禁的靠近唐星,目光紧紧追随着唐星略微干燥的唇上。
唐星几乎是想也不想的闭起眼睛,心跳简直要蹦出胸膛,好像无数的石头纷纷砸向山崖之下,连人也要跌下去。
而就在李楠竹的唇离唐星仅剩一丝距离时,李楠竹停了下来,头微微一侧,将这个温柔的吻送给了唐星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