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客栈
玉颢宸负手站在房间窗前,俯瞰着湿滑的青石街道。细碎的雨丝随轻风吹进,落在他的衣摆上。当初她是随苍焱野来赫国的,不知现今她身在何处?是不是在这永都城内?
想着她可能与他同在这永都城内,以及就是一阵紧缩。可即使现下她与他只有一墙之隔,他也不能四处寻找她。
会来到永都城,是追随狡猾的凤步天而来。自从玉凤骄失踪后,玉建珩就委派他私下寻找凤步天的下落。这几个月的时间,凤步天的行踪飘忽不定,追查的线索几次中断。期间他也和凤步天有过几次正面的交锋,但是都被凤步天逃走了。
短短几个月,他们几乎快把塍国踏遍。几十日前,得到可靠消息,凤步天扮作商人进了永都城。于是他带着二十名顶尖高手,用了十多天的功夫,马不停蹄的从塍国追到赫国,扮作卖香料的商队进入永都城。
由于他的身份特殊,又是私自进入赫国,做事多有束缚。进城十多日,仍是没有查到凤步天在永都城的落脚点。
永都是赫国皇都,所以他们在永都城逗留的时间不家过长,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若是一个月之内还需是没有凤步天的任何线索,他就必须返回塍国,另谋计策。
“公子,经查证凤步天在宿河上的画舫一带出现过!”一个身穿锦衣,目光矍铄的男子进了屋子,抱拳说道。为了不引人注意,随行的人都称他为公子。
天色渐黑,玉颢宸沉吟道:“派几个人日夜在附近守着,明个我们就去宿河的画舫!”
“是!”
清晨,雨歇。
慕青曦和采音刚用过早膳,孟焰就派了辆马车接她去宿河画舫上谈生意。
“侯爷说清慕公了务必要到!”车夫见她犹豫,便把孟焰交代他的话说给了慕青曦听。
想起昨日挑选布料,似乎惹恼了他的事,慕青曦便决定去一趟,若是接二连三把他给惹火,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宿河,热闹依旧。到了河边,就有一艘小船靠近她。“慕公子么?侯爷命在此等候慕公子!”
慕青曦客气的拱手:“有劳了!”
到了画舫三层的包厢,只有孟焰一个人,地上铺着厚厚的精美毯子,他斜躺在上面,面前时几样酒菜。
“不是要谈生意么?”她走进来,不解的问。
孟焰笑的狡猾。“我若不说这个,你肯来么?”他坐起身,摩挲着下巴睨着她,啧啧两声。“你的眼里,真的只剩生意了么?”
慕青曦得知被骗,倒也不恼,若是跟他生气,她只怕是早气死了,撩袍会在他对面,倒上两杯酒,径自饮下一杯。“若侯爷也跟我一样一穷二白,就会明白,生存有多不易!”
“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他意有所指的说道。“我给过你选择!”
她反问。“若侯爷是我,你是选择做玩物还是选择独善其身?”
“我从未说过要你做我的玩物!”孟焰沉下脸。
慕青曦不语,只倒了一杯酒,再饮下。
孟焰也不再提,静默了一会,说道:“今日别去店铺了,就在这画舫上好好玩玩!”
无意与他大眼瞪小眼,慕青曦眼眸一转,看见一旁的古琴。只忙着生意,她许久没有抚琴了。兴致一来,什么都挡不住。坐于矮几前,伸手试了试音色,清脆的声音让她的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悠扬的琴音响起,她随意的弹奏曲子,唇畔带着浅浅的笑意。
84
一双素手抚弄琴弦,心中不禁感慨。琴,合该是属于富贵闲人的。她如今才明白,富贵之家的真正含义。从前弹琴对她来说,是一种消遣、打发闲暇的工具,而今弹琴对她来说,却变成一种奢侈的享受。整日为生计忙碌着的她,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弹琴?
两相对比后方知,她真的不再是从前的她。过去的,已经过去,就如同他们之间一样,散了就是散了。即使心中烙印如何的深刻,也无法改变什么。
琴音随着她的心思,或悠扬、或低靡,时而轻快、时而沉缓。
孟焰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目光不能移开。头束冠玉,面若桃花,娇弱中自带一丝强韧和忧郁,那双清澈无比的双眼,却承载着过多的纷繁心思。如同她的人,明明看起是很简单,却是让他怎么看也看不透。是他太复杂了看不懂简单的她,还是她本就让人看不透?
他不知道她曾经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随苍焱野来赫国。她更像是一个谜,或许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开,他却是不想。因为他不想知道她的过去。那是属于她和另一个男人的。一旦知道了会让他嫉妒的想杀人。
画舫上,锦衣卫向玉颢宸回报。“公子,经查凤步天每隔两日便会来这宿河画舫之上!”
“哪一个画舫?”
“去的最多的是流芳画舫!”
玉颢宸负手而立。“流芳画舫……”宿河上最大的画舫。
上了流芳画舫,玉颢宸到了画舫第三层的厢房。经过一间厢房时,忽听里面传来熟悉的琴音,脚步一顿,神情微怔。闻曲忆人,似曾相识的琴音,撩动了心中最痛的那根心弦。
“何人在门外鬼鬼祟祟?”只听屋内一句冷声喝问,房门打开了。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英俊男子站在门边,眼皮冷冷的。
玉颢宸拱手:“无意打扰了!只是听闻曲子甚熟,不觉便细听了一片刻!”
话音甫落,只听房内,噌!琴弦崩断的声音,琴音戛然而止。
闻声,孟焰面色一紧顾不得说什么,忙的转身走回房内。“怎么了?伤着手了么?”他挨近她身侧,抓起她的双手看着。
慕青曦脸色有些怔愣,被断弦划破的中指渗出血珠子。是不是她太敏感了?那个声音……虽然只是一句话,但字字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中。她的眼皮缓慢的移向门口处,只可惜,置琴的位置,看不见门口的情形。
看着她渗血的中指,孟焰毫不犹豫的张口含住她的中指吸吮着,伤口很深,血腥味充斥唇齿间。拿出手指静待片刻,血再次慢慢渗了出来。“该死的,你怎么不小心点?”
这时,玉颢宸跨进房内,停在几步之遥,掏出随身携带的瓷瓶丢了过去。“冒昧的打扰了,我这里有金疮药!”
不知怎么的,琴弦断掉的刹那,他的心也跟着揪起。其实心底有个隐约的想法,他想看看弹琴的人……是不是……明知道不可能是她,现今她该是和苍焱野在一起,可他就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期盼,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多谢!”孟焰回身接过扔来的瓷瓶,低头看着脸埋在他胸口,脑袋背对门口,手抓着他衣服前襟的慕青曦,不禁眸光放柔,轻笑。“你这样,我要怎么给你上药?”
进了房内,看见了坐在琴几这前的人。玉颢宸眼皮暗了一瞬,一抹无奈的浅笑浮上嘴角。虽然看不见容貌,但从衣着和头饰可以看得出来,弹琴之人分明是个男子。
长吁一口气,永都城这么大,怎么想也不会是说遇就能遇到的。不再留恋,他转身往走,无意去打扰这一对不正常的男人。
慕青曦从他胸前缓缓转首,一点点,一点点,视线扫过桌椅,高几,终于,视线定在了快要步出房门的颀长身影。身子轻颤着,她瞠大双目的看着他。从他踏进房门,她匆匆一瞥,便急忙把脸埋在了孟焰胸前。遇见了他,她选择了逃避。
她的一切反应,都被孟焰收在了眼底。阗黑的眸子瞥了眼刚好消失在门口那道伟岸的身影,又垂下看着慕青曦。“怎么了?你认识他?”
慕青曦缓缓收回视线,迟缓的摇头。“我认错人了!”虽然她不清楚自己刚才是什么表情,但是一定不会是正常的。否则他就不会这么问,若说不认识,他就该起疑了。谎言,总是半真半假的最是真。
眼眸底处一片复杂,几翻深沉心思转过,孟焰的眼眸终于趋回平静。“来,我帮你上药!”
白色冰冷的药膏抹在伤口处,刺刺麻麻的,有点疼。她看着孟焰手中的瓷瓶,只是怔然的看着。
“很疼么?”看着她的眼眸中浮出泪水,孟焰的心跟着揪紧。
慕青曦摇摇头,泪水却是怎么也兜不住的滑下脸颊。不知道为什么,咸咸的泪水就这么不受控制的滑下来。
“你哭什么!”他提高单调,却是因为紧张和无措。她哭的他心慌意乱,哭的他心疼。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紧紧的抱着。“真的那么疼?”为什么她的眼泪叫是能揪紧他的心,让他不知所措?心下咬牙,他一定把那把该死的破琴,敲碎砸烂。
慕青曦伏在他怀里,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匆匆一年光景流过,再相见却已是咫尺天涯。纵使相逢应不识……
如她当初所说的一般,若有来世,只当他们是陌路人。如今她这样做了,为什么还会有眼泪?抚向胸口,心……明明是不疼的。
抽泣渐歇,慕青曦看着眼前的衣料,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的从孟焰怀里起身,神色有些尴尬。她怎么到他怀里了?
她不知道刚才在哭什么!只是想起刚刚玉颢宸的背景和他的话,还有他留下的金疮药,泪水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我……”她觉得无脸以对他,正想离开。
孟焰又岂不会不知她此刻的尴尬,体贴的起身,神色如常的说道:“我去让人打盆水过来!你先休息一会儿!”
“谢谢!”她讷讷的道谢谢,十分感激他为她着想。
孟焰对她笑笑,理一衣摆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慕青曦看着琴几上的瓷瓶,青花白底,伸手拿过来攥在手中,瓶体冰凉。拿在手中,就这样看着,脑袋一片空,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想起了许多过往。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
猛的抬头,下意识的,慕青曦把瓷瓶收进了袖子中。
再抬眼,孟焰已经走了进来,微笑说道:“洗把脸,我送你回去!”他身后跟进来的丫鬟手中端着一盆水。
孟焰把干帕子浸入水中湿透,然后绞干递给她。“你手受伤了,不要碰到水!”
“谢谢!”她垂首接过手帕,净了脸。
出了厢房,慕青曦的心便高悬了起来,若非必要,她都是轻垂螓首。一想到他也在这画舫之上,她便无法无动于衷。
画舫的一二层,人声鼎沸。她的眼眸轻轻扫地这人群,没有见到玉颢宸的身影。若非袖子里的那个温热的瓷瓶,恐怕她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乘小船到了宿河岸上,送他们来的马车还等在原地。
“手还疼么?”见她柳眉微蹙,孟焰不禁拉过她的手看。
慕青曦猛然一惊,迅速抽回手。“没事,不疼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她的眼眸现出复杂神色,没说什么,只把视线掉向窗外。
孟焰没说什么,脸孔有些阴郁。这个女人,当真可恶。那会还窝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又对他避之如蛇蝎,当他是什么?
仿佛感受到他的怒气,马车忽然一个颠簸,慕青曦惊的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倒。
孟焰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她,慕青曦顺势侧身坐到了他的右腿上,让他把她抱了个满怀。笑容刚绽开,就僵在了眼上。
他垂眸看着因为颠簸和拉扯,从她的袖子中掉出来的瓷瓶,陶瓷撞击木板发出沉闷的声音,咕噜噜的滚到他们脚下。
慕青曦一怔,身子僵住。
孟焰看着那个瓷瓶,又看向她。眼眸中各种神色闪过,抿唇,脚尖轻点,瓷瓶飞起,孟焰伸手接住。拿在手中把玩,感受到怀中的人因他的动作而身体颤了一下,唇边带笑,只是眼眸中已经是一片森冷。
他也不说话,钳住她纤腰的那只手越发紧紧的箍住她,像是蕴含无边的怒气。
慕青曦看着瓷瓶在他手中左右转着,心被揪紧。她偷拿了这个瓶子,他不起疑才奇怪。咬唇,她迟疑的说道:“因为这种药抹上很舒服,所以……!”话没说完,她就说不下去了。
“怎么不说了?”他冷笑。
看见他脸上的冷笑,慕青曦抿唇,硬是挣脱他的钳制站起身。“我就是喜欢这个瓶子,不行么?”理直气壮的,她从他手中夺过了瓷瓶,坐回原来的位置,不再说话。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她也不是故意要偷拿这个瓶子。只是她在看的时候,他刚好进来了,所以她就下意识藏了起来……
一个瓶子,有什么好看的?心底一个声音举手抗议她的自欺欺人!
轻吁一口气,她默默的把瓶子收进袖中。
85
马车在小宅院的门前停下,慕青曦没说什么便下了马车。
孟焰的脸色是说不出的阴沉,脑中还在回想在画舫时的一切,那一个男人身黑色锦袍,俊美无俦,一看即知非变通人。他自认为他的生意四通八达,见过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无数,却从未见过那个男人。
当然,这个男人很可能是从外地来京的。随身携带金疮药,只说明这个男子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受伤。本来,这些并无不妥之处。
可是慕青曦的反应就太过不寻常!仔细回想当时情景,他听到人站立,便出声喝问,她的反应还一切如常,弹琴丝毫未受到影响,还有此浑然忘我。可那个男人刚说完一句话,她的琴弦就断了。都说心随意动,若非男子的声音让她震惊,琴弦又如何突然断裂?
男子送药进来,她便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他当时猝不及防,陶醉在了她一反常态的亲昵中,满心喜悦。男子走后,她就开始哭。当时不察,这会儿细细失误,她的反应很明显的不对。
第一次被他抓来时,她都没有表现出惧意。以她的个性。怎么可能因为手上这一点小伤就哭的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握了握拳,他紧抿薄唇。他还真是傻的像个白痴,竟会以为她哭是因为她手上的那点伤。
哭过后,他知道她觉得尴尬,便想让她安静一会。她随手把瓷瓶放在了琴几上,若不是在马车上,药瓶从她袖子里掉出来,他早就忘了这瓶药。
即使她真喜欢那瓶子,又何须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收起来?一瓶伤药而已,他根本不在乎。可见的,让她觉得需要掩人耳目的不是因为那瓶药,而在于因为赠药的人。至此,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她绝对认得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或者他该说,是谁能影响她如此之深?
小姐,我看到姑爷了,真的是姑爷!采音的惊呼又加回荡在耳边。
想起男子的衣着和鹤立鸡群的气质,联合她的种种反应。思前想后,孟焰的眼眸渐渐变得阴婺,大掌倏地握成拳,额上青筋暴起。
难道……那个男人竟是……
忽的又想起男子站在门口的原因,是听着她的琴音熟悉。如此,他更加断定了自己的猜测正确的可能性。
孟焰伸手挑开帘子,沉声吩咐车会。“掉头回宿河边!”
“是,侯爷!”车夫恭声应答,甩起鞭子掉转马头。
回到流苏画舫,孟焰把画舫主叫到了厢房。
“侯爷!”画舫主恭敬的行礼。“不知您叫小的来,有什么事?”
“你可注意到,今日上画舫的有一个身穿黑衣锦袍的男子?”孟焰问道。
“小的留心了!在三层顶头右面的厢房!”画舫主答道。一般说来,来画舫上的人,都是此常客。画舫主自然都是认得,即使偶尔有不认识的,从外面过来的,也多是熟客作陪,带来的。像那个黑衣男子那样的情况,确实不多,以前也曾有过。所以,画舫主都会记在心里。
“知道他姓谁名谁么?”孟焰再问。
画舫主道:“小的招呼过,随口问了一句‘大爷您贵姓’,他只说姓刘!”
“刘?”孟焰凝眉。而后挥手,道:“退下吧!”
随后,孟焰命丫鬟端了托手盘置了一壶酒,随他去了男子所在的厢房。他决定先礼后兵,做一番查探再说。
“方才多谢公子的伤药,在下特地备薄酒一壶,想与公子交个朋友!”孟焰见到玉颢宸,拱手笑道。
玉颢宸也拱手还记,冷峻的面孔微带礼笑。“你太客气了!不过,今日我有事在身,恐怖不方便时刻表你进来把酒言欢!我看,公子也不必把这件区区小事记在心上!”
“即是如此,今日只好就此别过!在下孟焰,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刘子钰!”他的娘姓刘,子钰乃是表字。一路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用的便是这个名字。子钰两个字,除了过世的双亲,几乎没有人知道。
“原来是刘公子!一壶薄酒聊表谢意,请刘公子品尝!”他命丫鬟捧上醇酒。
门口的待从接过托盘,玉颢宸说道。“多谢!”
“后会有期!”孟焰微笑道。
“后会有期!”
关上房门,玉颢宸执起酒壶,掀开盖子轻嗅了一下,随即瞳到高几旁,缓缓说道:“皇上要找的人,很可能就被凤步天关在这艘画舫上!仔细探查,看看有没有暗房!”边说着他边把酒倒入了插有鲜花的高颈青花花瓶中。
原来那个男人就是孟焰!他以做香料生意商人的身份来赫国,十多日来,他接触过一些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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