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执靠在椅背上,转着书,听着两人把后排微妙的尴尬一点点淹没很是满意。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倾斜进来,洋洋洒洒铺了一地。崔文君的声音突然打断激烈辩论中的两人:许景,老班请你去小坐。
许景不知情,听到小坐就知道没好事,当即一愣,茫然的问:为什么?同时头脑风暴的思考自己最近的表现,没有拿试卷去普通班倒卖,没有在篮球场上跟人动手,也没有考倒数。
你把英语作文抄在数学试卷上。崔文君说:真是人才啊。
许景:......
他对此根本毫无印象,他抄的那张试卷是顾执的,所以很自然的就问崔文君:他也错了吗?
崔文君摇摇头,说:只请了你一个人。
顾执感受到他的窒息,很不厚道的说:我早上提醒你写错了,你说错了就错了,比白卷强。
许景:......
走吧。崔文君催他之余不忘调侃:反正你今天难逃一劫了。
许景有点生无可恋,心想我还不如交白卷。
李壮壮雪上加霜以一句你头虽然大,但装满了浆糊。的结辩轻松获胜。
许景垂着脑袋往外走,顾执把手里的笔一扔,跟了上去,走到教室门口,许景回头问:你干嘛?
顾执:......
他干嘛?当然是少了这个活宝座位就长刺待不下去了呗。
我去买水喝不行啊?顾执转身越过他,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唉。许景在背后喊住他:帮我带罐可乐,要罐装的百事。我预感到我一定会元气大伤的回来。
罐装百事就像是某种咒语,顾执脚下一晃,差点从台阶上栽了下去。
像他这种有话就说,有问题就解决的人头一次遇上这种尴尬到有口难言的事,简直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哦他恹恹的回了一句,嘴欠的又问:为什么非要罐装的。
许景说:不是你说的么?而后这位奇才反射弧超长,时隔多天在此刻终于反应过来问:你那天的信息到底发给了谁?
没谁,忘了发出去。顾执含糊的应了一句,催促道:你快去吧。
他快步的在十三级台阶上只跳了三下就转拐消失在楼道里,在小卖部晃了一圈也没买到水。
最后拿着一罐冰凉刺骨的铝罐从小卖部回到教室,跟做贼似的拎在身后往知行楼走。
*
寒春的空气凝在白皙的手指间,顾执从抬头的余光中看见江初正在埋头刷他的小游戏。
他跟这别扭了好几天,江初倒跟没事人一样,这让顾执有点小小的不爽。毕竟是两个人的尴尬,凭什么就他一个人郁闷。
实际上他不知道,江初手机屏幕上的小人已经在几分钟内死了十几次了。
他在之前那个学校里,也是因为同桌脱口而出的一句你有病,你妈的有病两人打了一架,那个同桌纠集了父母来学校闹了一翻不肯罢休,最后江旭阳为了息事宁人花钱给他转学。总之像这样因为口角之争打过的架,对江初来说已经是如数家珍。
江旭阳是个混蛋,但他有钱,所以他不遗余力的打架,江旭阳跟着赔钱,他赔的是一次次的转学,父子的关系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本以为很快他就要重复之前的老路,但这次似乎有点不一样,顾执不但没有告状还当着贺雯的面承认错误,并且此后也没因那次打架再找事。
本以为就此结了梁子,没想到顾执那之后还有意的让着他,他不喜欢跟人亲近,但并不是毫无感觉,正因为他能感觉到,所以他才在顾执苦思冥想都解不开题的时候悄悄地把答案放在他眼前。
敏感如他当然也能感觉到顾执那小少爷的别扭,他本来以为只要自己不当回事,顾执也能睡一觉就忘了这茬,显然是他低估了顾执爱面子的程度。
江初第一次见到这么别扭的人,他终于放弃了屏幕上的游戏,那小人最后一次倒地的时候,他把手机锁了屏丢进桌子里。
噔的一声,江初桌子上传出了一声动静。
这是顾执犹豫再三,决定牺牲许景大伤的元气换来的勇气。
你干嘛?江初的声音冷冷的,但有点儿意外。
此人将心里万马奔腾面上不动如山的本事练得出神入化,明知故问。
这声干嘛让顾执的勇气值随可乐罐身水汽一样,呈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滑,差点就让顾执说出桌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想放哪里就放哪里的这种鬼话来。
顾执的手顿了一下就收了回去,眼神不自然的掠过江初,张了张口:还你的。
江初先是一愣,随后又恢复如初,表情仍是淡淡的,但眉目却略微温和了一些,盯着那罐看着就冰的没办法入口的可乐,怀疑顾执是故意的,他动了动唇说:不用了。
我这人从来不欠别人的。
江初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懒得多说,两人算是又一次默契的就此彻底捂手言和了。
许景从政教处吃了顿大的,所以回来的时候已经把去之前让顾执给他补充元气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顶着他的大脑门直到放学都没有再回过头,就连弥漫在空气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里也石破天荒的没有了许景的嚎叫。
早春的冷空气随着小卖部的冰柜数量增加而逐渐消融。三月悄然而至。
二班一群恨透秋裤和羽绒服的男生终于如愿以偿的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在阳春三月的太阳下穿着干净的长T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顾执不是很喜欢打篮球,纯粹是他这个人忍受不了自己满身的汗臭味,但同时他也不是个多么爱干净的的男生,从他乱的像被土匪洗劫过的课桌就能看得出来。
因为高三年级的一次大规模月考,这周五破天荒的被告知不用上课,但是周日要作为补周五的假期而上原本周五的课。
实际上就是把周日提前了。
以往只有周六下午才会出现的欢呼,在贺雯宣布明天放假的下一秒欢呼就淹没了教室的安静,这群活像刚出圈的牲畜,得意起来就忘形。
她无奈的摇摇头,十分不厚道的把高三考完试,接下来两天就轮到他们的消息一并说了出来,让开心不过三分钟的一帮人瞬间陷入了绝望。
所以。贺雯在绝望的哀嚎中说:凡事不要高兴的早了。月考成绩决定你们下半学期的体育课。
又来这招?
许景不要命的说:开学这关我们已经过了,怎么还带重复的?
贺雯说:哦,有吗?
许景纠集一帮平时爱打球的男生肯定的说:有啊,有的
贺雯任由他们争执了一会儿之后才不痛不痒的说:好像是有,但等你做了班主任的时候你才有话语权。
许景龇牙咧嘴的抓狂,却依旧败在贺雯的强权之下,最后还不死心的顶嘴:就算我们考好了,那下个月月考您又用这招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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