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随手从桌子里抽了草稿本出来,挑了支笔在上面无意识的写写画画,远看那个样子还很认真,但实际上他连个像样的字都没写出来,只是信马由缰的乱涂,就这么写了好一会儿,才从余光里瞥见一个身影晃了进来。
紧接着,草稿本上就投落下一大片阴影,他握笔的手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在天马行空的想象里,他听见顾执拉开座位椅子发出的声响。
江初和这个年纪的其他中二少年有着相通的特质,那就是面子,只不过江初从来不承认,顾执很早就发现这点,所以他是在外面笑够了才进来的。
帮个忙?顾执卷起桌上的课本敲了敲江初的胳膊。
他本来觉得江初借不借作业给许景这事跟自己没关系,但江初那人,心眼堪比针眼,还爱搞连坐那一套,不管惹他的是谁无辜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就像明明是许景惹他的,但江初照样对自己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顾执心想,我都主动递话了,你要是还不理人,我可就要上手了。
他心想要是动手的话,江初那人高马大的,他会不会被按在地上捶,这么想着目光就落在江初握笔的那只手上,这手的手指修长,骨关节清晰,感觉不自己力气要大。
在他来回梭巡的目光里,江初终于抬起头,懒散的回了句:说!
顾执心说,就算没有不搭理人,也让人很难忍住不动手。
就是天眼那图。顾执犹豫了片刻继续道:苏诺刚说她一个人修不了,让我找你帮个忙,江湖救急,你不会拒绝吧?
江初:......
他沉默了片刻,毫不客气的拆穿顾执:是她修不了,还是你让她修不了的?
顾执一愣,随即掩起心虚,面不改色的说:当然是她说的,不信你问她去,你以为我没事找事嘛。
他说的义正言辞,比起许景那五毛钱的演技,他吃的是天赋那碗饭。
......江初的笔尖戳在草稿纸上,似信非信的看着他。
顾执被他看的心里发虚,不敢与他对视只好看着别处:真的,我骗你干嘛,你要是不信的话......
正在顾执要昧着良心对天发誓的时候,忽然就听见江初低沉的声音:没有不信。
那你看我干吗?他下意识的怼了一句,说完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江初。
江初扔下手里的笔,拿过被顾执卷成肥牛卷一样的历史课本:我看你什么时候才给我。
顾执倏的松开手,想起那课本是许景刚刚放他桌上让他传递的,为了掩饰尴尬顾执拍拍手低下头去饭桌肚:谁没有似的,稀罕。
*
事实证明他真的没有,他很稀罕。
顾执把桌子翻了个底朝天,距离铃响还有十几秒钟的时候忽然想起昨天别班有个女生问许景借课本,许景借花献佛,从他桌肚里掏出课本给人之后忘了去拿回来。
而顾执并不知道借书的那个人是谁,叫什么,是哪个班的。
他在后面猛地踹了一脚许景的椅杠,许景被踹了一激灵,回过头问他:干嘛?
顾执指了指门口的历史老师小声提醒道:我的书呢?
许景嘶的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忘了。
顾执:靠。
历史老师是个洋溢着浓重文物气息的文化人,夏天总是穿着对襟的白大褂,一张口就是仿若青铜器一般的脆响声。
不仅如此,他的洞察力还很强,刚进门就察觉到班级的某几个角落里充斥着不寻常的气息。
他环顾一圈,边翻课本边说:不要觉得历史是副课就不重视,有些同学甚至连书都不带,高考少的了历史?真该建议将来也弄个历史竞赛让你们感受感受先人的那股劲儿。
啊......不要。异口同声的反抗声不过须臾就被他的眼神给震慑住了。
竞赛什么的是不太可能了。
但没带课本的这节课去门口站着上完。
向来好说话的老师,今天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有几个试图萌混过关的男生被他亲自请了出去之后,就没人敢吱声了。
自觉地拿着笔记本和笔,没带书的,这节课的内容动手抄完。话刚说完,剩下的几个人低头翻出笔记本,然后在一阵桌椅移动的声音了,又有几个人跟了出去。
顾执生无可恋的盯着许景的脑门看了一会儿,试图用眼神杀他千百回。但显然那颗脑袋眼睛不长后面,所以对此毫不知情。
他低着头从后门走了出去。
站外面上课,还真是生平头一遭。
外面的几个人仗着跟教室隔着一堵墙,就以为老师听不见,拿本子掩着面,看见顾执好奇心上涌,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也没带课本。
他正要回这位同学的话,就听见老师站在讲台的位置意有所指的说:有些人都站门口上课了,还不消停。
顾执耸耸肩,感叹自己这周也太倒霉了,先是语文课借了张卷子出去,站着上的课,现在又是因为没有书,被请出教室上课,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许景那个王八蛋惹的祸。
他暗暗诅咒这王八蛋接下来喝水最好都得塞牙。
历史课过半,教室里突然一阵骚动,顾执跟外面几个人从窗户这边歪着脖子去看热闹,就看见老师站在许景座位旁边,冷嘲热讽道:还有条漏网之鱼呢?也是要我亲自请?
话音刚落,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朝许景那边望去,顾执距离远看不见许景,但能看得见江初,但从江初的表情里他有几分同情许景。
就说惹他会遭到报应了,没想到报应这么快,还有连带效应。
下课铃一响顾执就拎着许景去帮他拿书,他暗暗发誓,以后就算校花来借书他都不会借。
许景跟借书的女生解释了一下顾执这节课的遭遇,借书的同学十分愧疚的奉上一堆零食表达歉意。
顾执并没觉得许景此举是在解释,他只觉得丢人,零食和美人他都没顾得上,带着他的书和残留的几分面子,溜回了自己班。
顾执心眼大,像站在门口上课这种丢脸的事,过了两节课他就不放在心里了。
午休的时候,他去跟苏诺要来了U盘,说江初愿意帮他们一起修图。
有人一起帮忙当然好了,但这人是江初,她眼神里不免就透出几分紧张。
苏诺还挺佩服顾执的,能考语文满分,也能行云流水的做完一整套数学竞赛卷,最重要是的还能搞得定江初这种史诗级的boss。
她就不行,哪怕以前跟江初也做过一学期的前后座,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五句。
顾执有点明白她那个眼神的意思,解释说:江初其实没那么可怕。
苏诺不信,她转过头问埋头奋笔疾书的班长:你觉得江初可怕吗?
崔文君正在做题,闻言,想也不想就点点头。
顾执一阵无语,心说,江初的人缘得是有多差......
他拉开苏诺后排的座椅,靠窗的位置受到阳光的的格外关照,没两分钟他的额角就起了细密的汗。
崔文君证明低头做作业,顾执轻轻扯了一下苏诺的马尾辫,小声说:帮个忙呗。他抬了下下巴,指着江初的方向说:天眼那形象,咱两一中午弄不完。
他发现今天一天他都在让这个帮忙,让那个帮忙,自己帮了一回别人,结果还在外面站了一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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