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竞赛生的安全着想,这一周的晚自习从知行楼到学生公寓一路灯火通明,可惜因为放假学校里的人却少的可怜。
两节晚自习中间有十分钟休息的时间,铃声一下,教室里一片哗然,江初合起书起身从后门离开。
江初进办公室的时候,贺雯正在门口接电话,她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一眼,挥手示意他稍等,于是江初就在楼道边的栏杆上趴了一会,直到听见贺雯朝他说了句进来他才跟着进了门。
空调冷气打的很低,室内室外温差太大,以至于江初踏进门口被头顶冷风扫过的时候,下意识的怔缩了一下。
贺雯随手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两下,她从办公桌上的一沓文件夹里拿出一张通知书样的纸对江初说:市里的评比结果出来了,你的作品进前三了,到时候总决赛要现场评委打分,时间散发着在数学竞赛的后一天,所以......
知道了。江初点点头说:不会影响其他竞赛的。
贺雯欲说什么,但她只是张了张口,后面的话在嘴边溜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她带过许多届班主任,自认为没有她搞不定的熊孩子,直到潘明朗给她们班插进一个江初,让她无奈的认清现实。
江初不是那种调皮捣蛋屡教不改的学生,他的熊在于冷漠,或者说很难共情,江初没有集体荣誉感,甚至连个人荣誉感也不在意。油盐不进拒绝沟通这才是最头疼的。
一开始接到美术组委那边打过来的电话。她还以为是什么新的诈骗电话,不是她不信对方,实在是举办方的电话来的太过诡异,尤其是那句南川美术比赛结果通知。
一中是以省重点闻名遐迩,理科成绩在南川市数一数二,任教十多年,贺雯第一次遇到快班的学生参加美术比赛,还获奖的特殊情况。
在传统认知里,只有文化课跟不上的学生才选择美术艺考。
那天贺雯接到电话的时候,江初正好在办公室被英语老师叫来谈话。
她正在极力解释对方打错电话了,冷不防听见江初扭过头淡淡地说:没打错,是我报名的。
贺雯有些疑惑的挑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报名的。
江初依旧淡淡的说:网上有报名截止时间,我每年都参加,都差不多月份。
南川美术大赛是南川市美术协会联合几家美术院校举办的官方比赛,是广大美术生争相追逐的重要比赛。
但再怎么厉害,光是美术两个字就跟南川一中格格不入。
等到复赛通知单寄到学校的时候,贺雯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美术比赛的含金量一点也不亚于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数学竞赛。
贺雯看了看那张复赛通知单上的印章,仍然有点意外: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在没有影响数学竞赛的情况下,美术比赛也拿到这么好的成绩,,老师非常开心你有这样的成绩。
说实话,她喜忧参半。
江初坐在贺雯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这番话江初在以前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那里都没少听道,所以如今听来,他内心也并没有什么波动。
因为江初很清楚家长和老师的那套说辞,按照他的预想,接下来贺雯就会话锋一转,说什么毕竟不是艺考生,还是要把精力放在文化课上,画画画的再好,只能锦上添花,高考不能冲分。保持爱好可以,但要分清主次,以你的成绩不需要考虑艺考的事。
想到这些,江初又觉得那张复赛通知单被蒙上一层灰蒙的色彩,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低着头,心不在焉的等候发落。
当然他也不可能就因为贺雯这样说他就不去参加复赛。
你不是艺考生,平时也没见你成天泡在画室里,能拿到这个成绩,真的让我挺意外的。贺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过既然报名了,就别不当回事,好好拿个名次回来,最好堵一堵附中那帮中年教师的嘴,省的他们说咱们一中的学生只会闷头学习。
画风有点偏离,喜忧参半的贺雯明显喜大于忧。
窗外的蝉在夜里放肆的长鸣了一声,不远处的便利店似乎有微信刷卡付款的声音。
江初偏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几乎是有点不可置信。
他做什么事,向来都是凭自己做主的,这趟来之前他就想好了,就算贺雯不签字让他参加,他也会想别的办法。
他向来我行我素。
不是家长民主给他足够的自选空间,是根本没人关心他成绩的好坏,于江旭阳而言江初再好的成绩也不过是他跟人吹牛的时候说上几句遗传了自己的好基因。
是以,当贺雯这么说的时候,他微微有些诧异。
当然了,数学竞赛还是重中之重,你能答应老师这点吗?贺雯手里拿着那复赛通知单,脸上充盈着一点微笑,这种微笑有点像寒假的时候邻居下楼散步无意中聊起自己孩子期末考有考的比较理想的那种带着骄傲的微笑。
因为常常板着一张脸,贺雯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很严肃的,难得慈祥一回,让江初有点懵。他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地点点头。
拿去吧。贺雯在右下角签上名字。
江初接过贺雯手里的纸张,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他习惯了被江旭阳横眉冷对,所以天生披了一副带刺的外壳,无论面对什么样狠厉的言辞,他都能充耳不闻,而今只是被人轻轻拨了一层外壳,反而不知所措了。
还有事?贺雯问。
江初在原地懵了一会儿,木讷的摇摇头。
第32章锋芒
踩着夜里昏暗的灯光,低头看投落在水泥地上被拉长的影子,江初的心情忽然变的很好。
快到知行楼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顾执小声的问:低头是捡钱了?这么高兴?
江初:......
嘿嘿。江初不搭理他,他就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你手里拿的什么?
江初往后让了让,拒绝被查看的意思很明显。
小气。顾执瞥了他一眼,有点意兴阑珊。
投在地上的两团黑影重叠交织,然而实际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却隔得并不那么近。
顾执在一旁嘀嘀咕咕的抱怨:那帮牲口,抓不到你就来抓我,我好不容易才虎口逃生,找了你半天。
江初脚下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后面的人低着头咕哝,没有留意保持匀速的江初刹了车,脑门就那么撞到江初的后背上。
江初这半年抽条似的长高了不少,比顾执高了半个头,但他只竖着长,横向毫无变化,少年的脊背挺直消瘦,单薄却不柔软,坚韧的蝴蝶骨磕在脑门上让顾执有一瞬间的头晕眼花。
你......
自期末考试之后,暑假的时间就一直被竞赛占据,顾执以拜托江初帮忙为由在竞赛班排座的时候,主动要求保持原样,以请教的目的再次把江初一点一点拉进喧嚣的烟火里。
像被牵着并肩下行,没有人会无动于衷。
江初转过身趁顾执还在为脑门被磕正要破口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撩开他附在前额的刘海,你走路不看的吗?撞疼没?
顾执愣住,任由江初有些冰凉触感的手指按在他额头上揉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俩这姿势有点怪怪的。
他短暂的发了一会呆,甩了甩脑袋,顺便甩开江初的手,夜色暧昧,他一闪而过的惊慌在盛夏的长河里晕开了一连串的波纹。
顾执不自在的四下扫了一眼,然后又垂下了眼眸,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摇头说了个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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