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入口甘醇,初时不觉得如何,片刻之后才觉得头晕。芳鸾饮了三四口就推托不胜酒力。宰相还是默默地一杯接一杯喝。
芳鸾熟知他的酒量,暗暗地算着,觉得他今日实在喝得太多。又过一会儿,宰相果然眼花耳热,说:“康豫太后用了九年才从宣城回来。”
“是八年七个月。”芳鸾纠正。
“素璃肯定不懂,太后为什么要在宣城苦居八年......”宰相要头叹息“所有人都有了新的对手,不再惦记她的时候,再回来,不是很好吗?”
“如果那时候回不来呢?被遗忘是件可怕的事。”
“戏子才害怕被遗忘。一经淡出,再没人捧场。她的儿子是皇帝嫡孙,怎么能跟戏子的见识一样,再说,我们这位圣上,什么时候健忘?”宰相忽然一沉地说,“聪明如圣上,让她回来是什么意思呢?”
芳鸾注视他有些迷离的眼睛,微微冷笑:“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宰相呵呵地笑起来:“夫人,你我都在宫廷中行走多年,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宫里哪个人没有把柄?有什么可怕呢!”
芳鸾瞥他一眼,冷晒道:“素璃能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宰相哼了一声,说:“宫里想当皇太后的人,可不止死去的素若星。”
芳鸾听了不禁瞪起眼睛看他,宰相却不同她多说了。宰相的话,芳鸾不相信,但是听到就不能置之不理。难道素璃也有成为皇太后的野心?宰相既然这样说,一定察觉了其中的端倪,甚至有真凭实据。素璃究竟有什么样的举动听凭她,能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勾结什么样的人?
倘若皇帝真有闪失,首先知道异状的一定是太医。芳鸾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回到自己房中,打开一直紧锁的白箩筐。里面不过是一本今年的黄历她却无比珍重似的。黄历上以绳头小字写着哪一日谁家做寿,谁家嫁娶,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芳鸾记得吴太医的夫人募资修建一座道观,进来其中梅花盛开她邀请布施过的诸位夫人去赏。芳鸾先前没有兴致,婉言拒绝。今日一翻黄历见仍在赏梅期间,她立刻命人准备车马前往真观。
吴太医生性耿直,却深知不与强臣当面对峙的道理。尽管如此,他的夫人仍担心他一朝出事无人搭救,故而平日对芳鸾十分殷勤。这日见芳鸾不期而至急急忙忙将自己的儿媳,孙女介绍给她。
芳鸾见她的孙女温柔娴雅,当即褪下手上一串精雕细琢的百珊瑚珠作见面礼。吴夫人见她如此抬举,心中不胜欢喜,与芳鸾前后来到后院赏梅。
芳鸾之意不再梅花,边走边说:“过些日子,宣城那对募资就要回京城,到时候圣上必定指定一名可靠的太医呵护皇孙。我看这任重道远的事,只有吴太医能承担。”
吴夫人近日正为此烦恼:吴,李两位太医的医术不相上下,但李太医做事活路,与吴太医同僚多年,处处占尽先机。吴太医因为皇帝的病情避讳中宫,东宫,没有少遭素璃的冷眼。李太医却不知几时同素璃盘上了交情。素璃毕竟是皇孙生母,皇帝百年之后,她便是皇太后。下个来那一日并非遥远,到时候仍是李太医趾高气扬,而吴太医又要遭素璃冷眼——思及此处,吴夫人难免要为丈夫发愁。她心中不平,便婉转地对芳鸾诉说。
芳鸾听说素璃与李太医有交情,自责从前竟丝毫没有察觉。吴夫人见她好奇,就说:“冬至那天飞宇楼开宴,我家大人回来愤愤地说,李太医与东宫里的宫女眉来眼去,不成体统......也不知李太医几时与东宫走得那么亲近。宣城的那位夫人回来,怎么会看的上我家大人呢?”
“话虽如此,在太医院,终究还是要看医术。”
吴夫人幽幽地一叹:“夫人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太医院一样是官府,与别处能有多少分别!实在是我家大人资历在此,旁人无从动摇。若是像王求莹势单力孤,医术高超又有什么用?临走之时李太医仿佛威胁她.....她若是再回到宫里,恐怕李太医第一个不能容她。”
“难道李太医不知道,王秋莹为圣上治病举足轻重?怎么能因嫉贤妒能,耽误圣上?”芳鸾说着瞪圆眼睛,心中暗想:若是李太医早与素璃勾结,巴望着改朝换代.....皇帝的性命怎么能交给他呢!这事一定要让皇帝知道。
吴夫人发觉她把问题说得严重了,忙掩饰道:“谁晓得李太医想什么。”
芳鸾已有主意,随便看了一会儿花,就满怀心事离去。
不计期数的花儿含着冷香,在白雪与乌黑的枝条之间露出嫣红。这繁盛的景象放在京城,一定引来无数观众,可惜它开在宣城离宫的角落,只有一人观赏。冯氏往日在家就喜欢摆弄花草,见了这棵大梅树不胜欢喜。
旁人没有她这份闲情逸致。自从守在宣城的飞龙为告诉他们,凤烨公主得到消息,皇帝不日将召他们回京,离宫中几乎人人动手收拾东西,恨不得下一刻就插翅飞回京城。冯氏不敢妨碍她们忙碌,悄悄地唤了迷雁,七拐八转来到梅树下。
迷雁触景生情,说:“我与夫人相识以来,深感夫人为人诚挚,我由衷欣赏。宫中女子常常结拜莲子姐妹,约定同甘共苦。夫人若不嫌弃,你我就当着这珠梅花结拜,日后同进同退,永不相弃。”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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