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芙一阵咯咯地笑,忽而想起了幼年时期经常和修若刘枫在后院堆着雪人,不禁笑了,兴致一来,开始堆起雪人。
初雪寒气深重,她似毫无感觉,滚着一堆雪,慢慢地,雪球越滚越大,绿芙推着它至梅花树下,显得有点吃力。转头,在槐树边捡起少许树枝,开始装扮。
好了之后,左看右看,可爱地皱起秀眉,摇摇头,又开始重新装饰,来来回回,一共修饰了四次……
刚转头,吓了一跳,楚景沐阴着一张脸,站在她身后,双眼火光闪闪,狠狠地瞪着她,显然对她大清早出来极为不满,特别还是下雪天,冷得要命。
绿芙装作没看见,兴致高昂地送上自己的小手,拉过他,指了指那个雪人,可爱地道:“王爷……你看,跟你很像吧!”
男子阴沉的脸黑得像包公,扫了那个雪人一眼,很努力地控制住手,没有毁掉她辛苦堆积的成果。她小手上冰冷的触感更让他怒气狂烧,一把抱起她,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太久的原因,一阵头晕目眩,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口涌上,差点呕吐……
“不舒服?”楚景沐黑着脸,拧眉,努力不让自己关心她,可自然而然的担忧在眼中浮现。
摇摇头,绿芙笑了笑,“王爷动作大了!”
楚景沐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屋里去。
绿芙在他怀里看着他的包公脸,很开心地笑了。
“王妃,本王很穷吗?”冷不防的,楚景沐似笑非笑地问她,低头,果真看见她一脸迷茫,狠狠地磨牙,“既然本王不穷,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十几天不吃饭的?还是奔月照顾的不好?”
绿芙不应话,任他抱回房间里,放在床上去,脱了沾满雪花的披风,拍去她头发上的雪花,然后把她塞回被窝中,严严实实地裹着。
天还不是很亮,因为下雪,灰蒙蒙的一片,楚景沐坐在床头,看着她良久,才低沉地出口问:“胃口不好?”
看见他瞪着她,似乎不得到一个答案誓不罢休,绿芙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最近不怎么喜欢吃饭!”
“天还早着,多睡会!”楚景沐不再问了,淡淡地说道。
绿芙点点头,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去东庭整理处理些军务。
绿芙一觉,就睡到了快中午,奔月乐呵呵地笑着,把铜盆端了进来,伺候她洗脸擦手,还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外庭雪花飘飞的魅力。
午膳已经摆好了,绿芙坐在桌边,扫了一眼,本来兴致缺缺的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指着一道点心,“这是谁做的?”~欣蝶妃舞~非[凡]手打
“这个啊……”奔月看了看,说:“早上的时候王爷问我说你有想吃什么,我记得有一次你和悠若小姐说团圆,就和王爷说了,谁知道王爷脸色马上就变了,我以为他生气了呢。中午的时候,他让肖乐把这道点心给我,说是别院的季大娘想念你了,给王妃送来的。”
“是吗?”绿芙轻轻地笑道,若有所思地道:“季大娘真有心,还能未卜先知,知道我想吃这道点心了。”
触手还是温热的,从别院到王府半天的路程早该凉了。
捻起一块,入口香味十足……软而不腻,清而不淡,味道恰到好处,多天来,唯一感觉味觉的点心。
奔月见她像是有胃口了,开心地舀了一碗鱼汤,一边唠唠叨叨地说着,“王爷说,光吃点心是不会饱的,多少还要吃一点饭,今天这桌菜也是王爷吩咐的,王爷你就多少吃一点吧。呵呵!”
奔月叽叽喳喳地说着,汤舀好之后,开心地送到绿芙面前,因见绿芙有了食欲而满心欢喜,并没有注意到绿芙微微色变的脸。
“王妃……你……怎么啦?”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叫了两声,见她不回话,摇了摇她的肩膀。
绿芙飞快地放下吃到一半的点心,捂住嘴巴,急急忙忙地跑到淤盆边,……
“唔……”刚刚吃下的一点东西全部给吐了出来,趴在盆边吐得厉害,胃口中一阵翻滚,阵阵恶心的感觉袭击着她的心田。
奔月赶紧放下碗筷,跑了过去,紧忙拍拍她的背,一脸焦急,“王妃,怎么了?”
绿芙答不上话来,她本来胃里就没有什么东西,吐得她酸水连连,一阵无力。
“奔月……把……把那个鱼汤……端到外面去!”好不容易匀过一口气,绿芙回头吩咐,脸色如纸苍白。
“好,我马上端走!”奔月很快就把鱼汤端走,绿芙又干呕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停住了呕吐,站起身来,一阵晕眩,感觉一阵头重脚轻。
奔月端着一盘清水进来,伺候着她清洗干净,奔月担忧地看着她,“王妃,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绿芙扶着铜盆的边缘,清水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芙蓉脸,那双眸子慢慢地染上了一层喜悦和惊惧。
“奔月,王爷出府了是吗?”绿芙看着水中的自己,若有所思。
“是的!我刚刚看见他带着肖乐出府了,肖乐说去了户部,查国库的问题去了。”奔月虽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还是老实地说了。
“去!把离月给我叫来!”
“现在吗?”
“对!还有,不要走正门,偷偷进来!”
奔月看看她的脸色,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绿芙拿了那盘点心回了内室,坐在床上,卷着自己的身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凝眸,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徒然,眼眸睁大了,苍白的脸色如纸……
一只手若有所思地摸向自己的肚子,慢慢地摩挲着,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可除了一片平坦,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千万不要是真的!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神明,可现在我求求你们,不要是真的!
绿芙,自出生以来,没有一刻如此彷徨过……
镜花水月第一百零八章离城
王府西厢中,绿芙慢慢地坐在床头,奔月担忧地在外面看着,离月来了之后,他们在内室不知道说了什么,绿芙就一直卷着腿在床上坐着,愣愣的,似丢了魂魄。
晚饭孤零零地摆了一桌,早就已经凉掉了,奔月劝了她很多次,让她出来吃饭,可她都似乎听不进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很久很久,才动了一下。
“奔月……”一声略带沙哑的呼唤,奔月赶紧进屋,脚步匆忙。
“王妃,是不是想吃饭了?我马上拿下去热一热。”
绿芙对着她期盼的眼眸,凝眸,没有笑容,甚至是一张严严实实的脸,“你和冰月是不是在后院埋了一坛桂花酒?”
……
奔月傻了下,这个跑题也太远了吧,可很快就反应过来,点点头……
“挖出来吧,我想喝!”
奔月愣了愣,绿芙很少沾酒的……这又是怎么啦?最近都被她弄得心神不宁了。见绿芙一直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奔月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机械性地点点头。
雪花还在飘,坐在床上的绿芙看不到窗外的雪花,却能听到一阵阵狂风的怒吼,听得她心里一阵阵冰凉。
长廊里,她挺直了背脊,定定地站着,无名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只有开始的时候,他偶尔会把她当成月蓝,可是跟着她越久,越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人之间明显的分别。
就像这时候一样,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背脊能挺的如此直,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弯下她的腰。
瘦得可怜的背脊直得那样坚毅,在雪天看,更显得茫茫天地间,只看见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背影。
娇小的身子里透出一股倔强,一股隐忍。一股毅力。
周遭的空气冰得他的手麻木,他很想提醒她进屋去,暖和一下身子,可被着身影震住了心神,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的看着。
冰晶的世界透出一种透彻的透明。
绿芙的唇角微微弯了,“无名……”
“属下在!”他心神一醒,上前了一步。
“你跟着我快两年了对吧?”没有回头,嘴里的白烟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薄冰,似乎一碰就会碎了。
“是!”快两年了,他一个匈奴王子当她的守护着快两年了,起初是因为酷似月蓝的脸,直到后来的心甘情愿。
“时间过得好快!”绿芙长叹一声,对着飘雪,伸出已经冰冷的手,让雪花飘落在手上。洁白得有点透明的,沁凉之感刺骨。时光在指缝中悄悄地流走,如白马过隙,不留痕迹。
“王妃,屋外凉,还是进屋去吧?”无名劝说着,她的体质根本就不允许她长时间站在屋外。
“我突然想弹琴了,无名,把那把檀木古琴拿到凉亭!”绿芙回头冲他笑了笑,笑得他心神一颤,叹了口气,点点头,照她的吩咐,把一把古琴拿到凉亭之中。
奔月挖出的酒也被送到凉亭之中。
楚景沐进府就听到一阵琴音,悠扬地在天地间传荡,婉转凄美,似娇女戏梅,又似侠女舞剑。
清澈的琴音穿过稀薄的空气,缓慢地传进楚景沐的耳朵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优美的琴音。
顿时,琴声大气磅礴,犹如君主君临天下般威风凛凛,胸襟宽阔,海纳百川。若滔滔江水川流不息,翻滚着向前流去,永不停步。
霎时间,冰雪降临。
声调一转,清幽孤单,依稀可以看见夜里纱窗映出的身影,在月光的魅惑下更显得寂寞。像是控诉什么似的,如泣如诉,让人揪心。
转眼间,琴音又是一转,悠闲安逸,隐约中可以闻到十月桂花的清香宜人。
几个年轻的少妇在桂花树下捡着飘落的花儿,偶尔交头接耳,偶尔又欢笑大声。幸福的笑颜在清香的空气中动人心扉。
接着,欢笑着的少妇走了,来了一对亲密的情侣,手挽着手,甜甜蜜蜜地在桂花树下互许心愿,诉说着爱情的芳香和甜蜜。
没多久,情侣走了,雪花又来了,不同于前次的寂寞孤单,雪花片片地散落人间,冬天的气温通过琴音完整地传递给知音人,狂风怒吼,充斥着无奈和哀伤。
雪停了,风停了。
大地裹上了一批银色的大衣,处处一片皑皑白雪,又几个行人在雪中匆匆地赶路。走走停停,艰难地前进却又不会停下脚下的步伐。
一个高亢的引音,一曲将毕,只有余音还在华丽的西厢之中荡着。
睁开眼,一丝赞叹掠过眼眸,早就知道,苏家小姐才情称绝,除了知道她丹青一绝外,没有见识过她其他的才艺,如今一曲,堪称无双国手。
是什么样的环境下能养成这么一个风流人物,琴棋书画不仅都有涉及,而且样样精通。
入了西厢,一阵狂风而过,看见凉亭中抚琴的娇人儿,不禁脸色一变,他以为在房里……
夹着少许的怒气,琴音此刻听在他耳朵里已经不是什么天籁之音了,今天的风雪如此之急,冷得他都瑟瑟发抖,更何况是她呢?
绿芙早就看见了他黑着脸过来的身影,笑了笑,手上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是一个高亢的玄音尖锐得有点刺耳,刚刚停下,楚景沐的大手就按了下来,琴音结束。
狠狠地抓起她的小手,包在手里,黑着脸瞪她,“这是做什么?”
冰凉的温度中,似乎他可以感受到她食指的硬度,浅白的透明的小手修长纤细,却也僵硬如冰。
“好听吗?”绿芙盈盈地笑着,对他的黑脸视而不见,冰冷的手因他掌心的温暖有了点知觉。动了动,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纹路。
“回房去!”楚景沐阴沉着脸,抱起她欲走,绿芙淡淡地推推他的肩膀,倔强地摇摇头。楚景沐眯起大眼,危险得瞪着她,绿芙只是笑着,盈盈地看着他,不惊不惧。
两道视线在冰冷的空气中交织着,有对峙,有挣扎,对上一个柔情似水的绿芙,楚景沐最终还是败了下来,只是不甘地瞪了瞪,“要是想弹琴,屋里就可以弹了,做什么出来凉亭?天寒地冻的!”
绿芙抬头看看微微沉下来的天色,笑道:“是个特别的日子!”
他蹙眉,不解地看着她,挑挑眉,“哪里特别了?”
绿芙不答话,眼光盯着古琴上,笑问:“王爷还没有听过我弹琴呢,要不要,我给王爷弹一曲?”
“不用了,晚饭吃过了没?”看着她的笑,楚景沐颇不自在地问着。
摇摇头,无辜地说着:“中午的点心很好吃,晚上没有了,所以,没什么胃口!”
脸色又是一沉,眯起眼,磨牙,“刘芙若,你不要太过分!”
她岂会不知道,中午的点心是他做的,现在得寸进尺得变个法子让他去做,堂堂的王爷,天天给妻子下厨做点心,传出去,不笑掉人家大牙才怪!
扑哧一声笑,如冰晶世界中的一道暖光,润泽人心,绿芙笑得无辜极了,偏头,看着他的侧脸,有趣地笑了笑。
今晚就要结束了。
“去年冰月和奔月埋了一坛酒,王爷,要不要喝上一口?”绿芙示意他看看一旁的酒坛,笑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奔月贡献出来的。”
“你很少沾酒的,怎么突然想喝酒了?”楚景沐眯起眼,琢磨着她脸上的笑容。可惜什么也看不到。绿芙的笑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种不见真心的笑,笑得脸上蒙上一片面纱。
他极为不喜欢,这时候的他真的极不喜欢她脸上的笑容。
“桂花酒甜香干爽,不会很伤身的!王爷,你就陪我喝一点点吧,如何?”
楚景沐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了很久,他才点点头,把古琴拿到一旁,又把那坛酒拿了上来,两个碗也准备好了。
檀口打开了,一股浓浓的桂花香飘逸出口,绕在他们口鼻之间。
绿芙轻笑着,看着他麻利地倒了碗酒,酒香更加浓郁……
飘至鼻尖的时候有点冷冽。
“少喝点!知道吗?”楚景沐把倒得比较少的那碗放在她的面前,黑着脸,叮嘱她。本来在凉亭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他就已经很不满了。
“会不会冷?我进去拿一件披风?”楚景沐问道,虽然她已经裹了一身,那件貂皮披风也披着,却总让他觉得她很冷的样子,自从知道她畏寒后,一到冬天,他就不想她出门。
“会把我裹成小猪的!”淡淡地笑着,压下满心的苦涩:“王爷,喝着酒,身子就会暖和了,以前冬天的时候,娘亲们都会给我调一些酒,给我暖暖身子骨。”
“桂花酒的后劲很强!”楚景沐端着酒,凑到嘴边闻了闻,笑道:“果真清香,冰月奔月埋了很久了吧?”
仰首,一饮而尽。
绿芙笑了,“王爷害怕我下毒害你不成?”
楚景沐脸阴了阴,不说话。
“看来,我们之间真的很缺乏信任!”淡淡地笑着,绿芙也微微喝了一口,她的话让楚景沐淡淡蹙眉,深深地看着她。
桂花香夹杂梅花香味,冷冷地飘散着,绿芙也笑着不讲话,喝着酒,飘雪的天竟然有点淡淡的月光在闪烁着,温暖迷人。
绿芙站起身来,步出凉亭。
夜风凉,雪花舞,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纠结和阴霾。绿芙微微浅笑着,娇嫩的花瓣铺天盖地地飞扬着,随风飘飘,伸出修长纤白的手,接住翩翩飞舞的花瓣,轻轻吹拂,梅花随着热气起舞。她的唇畔是透明的浅笑,一地的落花,香了她的绣鞋,有种解脱的绝美。
楚景沐心随着她在凉亭中静静的背脊而颤动,有股不安在心底慢慢地滋生。似乎感觉到要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她瘦弱的背影,不舍和怒气冲散了那股不安。
倏然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出凉亭,一把拽回她。冰天雪地的,太冷了,她受不住,站在那雪白的世界里,总让他想起玉。
摔碎了的玉,看得他心底烦躁和心疼。
冬天,是他最不喜欢的季节,因为冬天,她会受伤。
“王爷……”绿芙见他又喝了一大碗,笑道:“我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你说要互相折磨一辈子,太沉重了!”
楚景沐脸色大变,沉了下来,眯起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刘芙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间从认识走到现在,伤口累累,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已经一身的伤。我爹爹的仇,你爹爹的仇。你和云宛芙,我和晋王,我们之间随便数一数就是伤痕,如果不是我们这样冷硬心肠的人,早就疯了!你说我懦弱也好,逃避也好,我想离开了。你说互相折磨一辈子,可是看着王爷每天都矛盾挣扎,对我而言,未必不是一种伤害。你始终忘不了我杀了你爹的那一幕,我们之间想要时间。”绿芙叹了口气,对着他笑了,笑容里有一股悲伤和难受,“我们日日相对的折磨,不如分开吧!”
他们之间发生太多的事,需要时间去抚平,不是一时半会会好的伤。
每天相对着,折磨着两个人,还不如一个离开,时间会把各自的伤口慢慢地抚平,时间会把往事慢慢地沉淀。
“你想走?走到哪里?除了王府你要去哪里?苏家吗?作梦!”楚景沐狠狠地咬牙,瓷碗狠狠重重地捶到桌面上,顿时破成两半!桂花酒迭起琼浆玉酿朵朵,漾了满桌。
折磨又怎样?他宁愿这样折磨着,也不要她离开,至少她还在他触?br/gt;
芙蓉王妃第3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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